心头漫开的甜味,一点也不输给嘴里的糖渣。 ……庙会真是个好地方, 可以多逛。 没走几步,囡囡闹起来。 “薇薇,快放我下去, 我要去那里!” 阿诺薇刚一弯腰,囡囡便迫不及待,跳出她的怀抱,三两步跑到耍货摊前。 泥人,空竹,拨浪鼓……摊位上摆的,都是孩子们眼中的奇珍异宝。 囡囡相中了一只粉红色的布老虎,满脸浮夸的花纹,又胖又凶。 “妈妈,我想要这个……”小丫头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眼巴巴地抬头。 “不行,你已经有好多只布老虎了。”林教授温和地拒绝。“实在想要,可以选个别的。” “可是,我就想要这个,它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囡囡抱着小老虎不肯撒手,嘴巴撅得老高。 林教授并不退让,正要开口劝说,她身边的人,已经付完了钱,把囡囡捞回怀里。 “喜欢就买,难得有囡囡喜欢的玩具。”神明有自己的道理。 女人眉头轻拧,不悦地叹气。“你就惯着她吧。” 阿诺薇重新牵住女人的手,将她拉近半步。 “不然呢,还不是看在她妈妈的面子上。” 哄完小人,也得哄大人两句。 林教授这才消了些怒气,乖乖让阿诺薇牵着,继续向长街深处走去。 几个年轻女孩迎面走来,看见林渊宁,兴奋地招手:“林教授,您也在这儿!” 是砚城大学的学生。 林教授立刻从阿诺薇的手心里,抽走了自己的右手,朝学生们点点头,试图用微笑掩饰心中的惶恐。 “你们好。” “您一个人来逛庙会吗,要和我们一起逛吗?” 夜晚毕竟昏暗,女孩们并未看见她方才和谁紧缠的手,也没有贸然推断,她身后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人,正在与她同行。 林教授的右手在身后攥紧,声音混进一些微不足道的抖动。 “不用了,我自己逛就好,你们玩开心。” 女孩们于是笑着跟她道别。 “那我们走啦,林教授再见!” 林渊宁点点头。“再见。” ……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呢。 怎么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否认她们的关系。 阿诺薇的心,刚才还在飘游在轻软甜蜜的云朵尖尖,现在却坠入刺骨又荒芜又阴暗无边的深渊。 “……囡囡,我们回去了。”她赌气地说。 囡囡买到了心爱的布老虎,毫无留恋地答应。“好!” 阿诺薇抱着囡囡,离开人头攒动的庙会,拐进回家的小路。 “薇薇,薇薇,你听我解释……” 女人匆匆追来,还想牵她的手。 阿诺薇冷着脸,拂开女人的手指。“不用解释了,林教授。” 阿诺薇一路都不再跟女人说话。 到家了也没有说,坐在小板凳上,陪囡囡玩她的布老虎军团,假装专心致志。 某人的脚步,在她身后徘徘徊徊,好几次贴近。 但阿诺薇一次也没有回头。 囡囡没玩一会儿,肚子“咕咕”地叫出声来,连忙拉一拉阿诺薇的衣角。 “薇薇,我饿了……” “我去煮馄饨。” 阿诺薇起身走向厨房。 水刚舀进锅里,女人跟进来。 阿诺薇视而不见,洗好一把香葱,放上案板。 “还在生气?”林教授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 嚓——嚓—— 神明面无表情,银色刀锋贴着指腹,切出一簇簇葱花。没有故意切得很重。 “我只是太紧张了,下意识就……对不起,薇薇。” 女人伸手来拉她的衣角,也像委屈巴巴的小姑娘。 ……可受了委屈的人,明明是她。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怒火在心头烧灼,刀尖一歪,滑向左手食指。 血珠瞬间渗出。 “薇薇,没事吧?”女人慌张捧住她的左手。 “没……” 话还没说完,女人已经托起她的食指,含到双唇之间。 ……那,也可以有事。 神明的手指,陷入温暖而潮湿的所在。 像大地深处的泉水……像盛满雨水的云。 女人吮去她指上的血珠,舌尖滑过那道细长的伤口,轻缓地反复几遍,仿佛要用自己甜腻的唾液,修补神明皮肤的破损。 插在发髻上的玉兰簪花,随着女人的动作,轻轻摇颤。 阿诺薇听见极其细微的水声,和自己过于粗重的呼吸。 ……直到指尖终于离开女人的唇瓣,拉出一条摇摇欲坠的银丝,被炉火映亮。然后凭空消亡。 “还疼吗?” 女人看向阿诺薇,忧虑又关切。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伤痛,对神明来说,当然不值一提。但神明依然需要她的安抚。 “……疼。”阿诺薇说。 虽然疼的是别的地方。疼得发痒。 虽然锅里的清水,已经冒出第一串摇晃的气泡,等待着厨师的差遣。 女人并未怀疑,再次张开双唇,徐缓地,轻柔地,包裹住她的手指。 ……指尖触达的舌面,好像比刚才更湿软。 温泉浸润着泥土,云端的雨水即将溢出。 在女人开始吮吸之前,神明的手指,却反客为主,勾住了她的舌尖。 柔软的触感,和伤口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反倒格外真切。 “嗯……” 女人总算意识到,事情好像正朝着不太对劲的方向发展,向神明脸上一瞥,眼睫不安地扑闪。 但她问心有愧,不敢像平常那样骄纵地抵抗,只能任由阿诺薇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神明的食指,绕着女人的舌尖,不紧不慢地拨弄一圈。又拨弄一圈。 ……舌头真是奇妙的器官。湿漉漉的黏膜,包覆着灵巧柔韧的肌肉,果然和触手很像。但更加轻盈,更温热。 阿诺薇忍不住将手指探得更深一些,指节磨过两片软雾般的唇瓣。 滚烫的火焰,依然在她心头燃烧。 但此刻的燃料,不再是愤怒和委屈……而是别的某种,更加暧昧,更加躁动的情感。 “呜……” 女人顺从地吞咽她的手指,舌面微微卷起,紧贴着她的指腹,将她的伤口和感官,都一并包缠。 神明偏又沉溺于这样的触感,辗转摩擦着女人薄润通透的舌苔,只顾沦陷。 厨房变得愈发吵闹。 水在锅里沸腾,她们的呼吸,在无数次对视中周旋。 女人的唇舌,被神明的手指,搅出无法忽视的轻响,湿润的,黏稠的,很适合被人误解。 玉兰仍在枝头抖颤。 阿诺薇看出林教授的双腿开始发软,右手轻轻一搂,把人锁进怀里,以防她真会化成一滩糖水,向地面淌去,失却踪影。 旗袍也是很好的服装样式。勾出林教授盈盈的腰线,绝不让人抱错地方。 “水,要烧干了……” 女人终于吐出神明被泡得发软的手指,耳尖仿佛涂了胭脂,红得像黄昏时的芙蓉。 但阿诺薇没有放开她。 林教授的下唇,残留着一抹干涸的血痕,如殷红墨汁。 阿诺薇抬手,细细擦去那道痕迹,指腹却停在女人唇上,暂时无法抽离。 ……女人的嘴唇,怎么会如此好看,又如此柔软呢。 淡色的粉,唇形莹润而饱满,就连每一条唇纹,都像精心雕琢的装点,毫无瑕疵可言。 神明又仔细地,徐缓地摩挲了一遍。 像在抚摸细腻的乳脂,染着体温的丝绸,或者烟粉色的天鹅绒。 让人忍不住沉入幻想,如果用自己的唇舌吞食它,会尝到怎样甜糯的口感…… 她朝女人贴近了一些。 林教授的胸膛倏然一紧,手指抓着她的衣襟,睫毛颤动几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闭上眼睛。 ……她可以不用再犹豫。 神明又贴近一些。 女人灼热的异香,落在她唇上,是神明也无法抗拒的陷阱。 欲念填满了神的心。 想亲吻她,吞食她,与她依偎和交臂,在一个人的灵魂,永远留下另一个人的烙印…… “薇薇,还没好吗?我好饿!” 客厅传来囡囡的呼唤。 阿诺薇蓦然回神……水真的要烧干了。 她靠在女人肩头喘息,好不容易,才放开扣在女人腰间的右手。 “……你先去陪她吧,我把馄饨下了。”被炉火熏烤了太久,神明的声音嘶哑不堪。 女人依然攥住她的衣襟,拧着最后一丝歉疚。 “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神明又能怎么办呢。 阿诺薇倾身过去,亲亲女人的脸颊。“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