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道歉 一时间?, 宋云迟竟然再难说出一句话。 胸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气团,心跳在寂静里撞得肋骨发疼,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涩。 他知道, 宁书砚的轻描淡写语气, 才是最重的一击,比任何利器都伤人。 难道还要求我爱你?吗? 这都是你?自找的。 这种痛苦的心情, 像是本就不堪一击的瓷器碎成了万千齑粉, 风一过,片点不留痕。 原来, 都是他自作多情。 前几日?的隐隐喜悦, 犹如落在掌心的雪花, 触碰到掌心的温度, 便?化作冰凉的污水, 顺着指缝滑落, 没?有爱意停留,只余下了一抹脏污。 原来难过的时候,会无言以对。 失落的时候眼皮都是沉的, 抬不起来, 人也就此?无精打采。 最终,宋云迟软了语气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你?会选中的人, 是什么样子的……” 宁书砚却?没?有因为他的示弱而?软下态度:“宋云迟,你?威胁我的时候,可是提起了诸多人性命作为要挟的。现在你?却?摆出委屈的模样, 说自己只是看一眼罢了。 “明明是你?威逼利诱,甚至请旨赐婚,迫使我和你?成亲, 最后却?怪我不信任你?? “我信!我信你?会因为我和别人在一起,大开杀戮才和你?成亲的!这一点我太信任你?了! “现在你?又要我怎么信你?什么也不会做!?” 宋云迟再次呆愣在当场。 是啊…… 他总是这样。 总是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无可奈何之?时用?的法子也是威胁。 然后自己后悔。 上辈子,他在后悔中度过了后半生,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 如今重活一世,他似乎仍旧没?什么长进…… 虽然他和宁书砚成亲了,可仍旧没?得到宁书砚的心。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难过太过分明,他胸腔中的躁动在隐隐泛滥。 他意识到,他的疯病可能要犯了。 原本持续喝药,加上和宁书砚进展还算顺利,他已?经稳定了许多。 如今却?又躁动了起来。 眼前的宁书砚身影出现了重影,周围也是天旋地转。 耳朵边都是宁书砚重复的话语:“难道还要求我爱你?吗?” 这些话语的语气各有不同,只是越来越凶狠。 他在失去理?智前快步走?过去,拿起了一条沐巾,粗略地擦身后,披着衣服走?了出去。 看到宋云迟没?有发怒,只是绕开自己快步离开,宁书砚有些不解。 但没?有追。 他第一时间?也开始钻牛角尖。 被迫成亲时的那种绝望和委屈一时间?全部都涌了出来,让他更是一阵烦躁。 他觉得他没?错。 他在温池房屋内静坐了一会儿,看着太监们进来换水,怕他们白?忙碌一通,还是走?进去沐浴清洗。 洗完后走?出温池,回到屋子发现宋云迟不在。 他知道宋云迟一准在书房里。 他本是想过去看会儿书的,最后还是作罢了,免得再吵起来。 他自己一个人也清静。 独自留在房间?里坐在罗汉床上,看了一会儿屋里的山水画,最终还是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晚间?,屋子里传来动静。 他本以为是宋云迟回来了,可听着轻手轻脚的脚步声,意识到是宝平进来给他换温水了。 这样他夜里如果起夜,喝的也是温水。 这是宝平一直以来保持的习惯。 他翻了一个身,朝宝平看过去。 宝平意识到主?子还没?睡,低声说道:“王爷还在书房里,似乎是发了火,掀了桌子。奴才瞧着,之?前有人端了一碗药过去,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还掀桌子了?!”宁书砚一惊。 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宝平说得也是缩了缩脖子:“嗯,可吓人了,去了三个一等护卫。” “他还打人了?” “不知道,奴才都是躲得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只是掀桌子的声音太大了,奴才才会听到。” 宁书砚等宝平出去了,才重新躺下,不知该不该去书房找宋云迟。 宋云迟发火了,会不会连他一起收拾? 他甚至开始检讨,自己的话算不算说得太重了? 可……他也委屈啊! 他又翻了一个身,又恼又怒地生了会儿闷气,倒也是心大地睡着了。 晚间?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 那时他正睡得沉,有些意识,却?不清晰,没?有理?会。 这时那人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将脸埋在他后脖颈的位置,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被鼻尖碰触后,宁书砚觉得痒。 “嗯……”他发出很轻的一声,身体动了动,让自己在怀抱里躺得更舒服一些。 那人没?有出声,只是继续抱着他。 在宁书砚即将再次沉睡时,他听到了宋云迟的呢喃声:“宁郎,爱我一点好不好?” 他突然醒了大半。 “宁郎,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和你?在意的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宁书砚想装睡,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道只是这么抱着,宋小迟都能突然弹他一下。 宁书砚真是不理?解宋云迟的身体是什么打造的,他们最近的频率,让他到云端时,放出来时都有些疼了。 他知道,如果他继续装睡,会像那天清晨一样从颠簸中醒来。 他只能在此?刻翻了一个身,双手撑着宋云迟的胸口,警告道:“我明日?还得去崇文馆。” 两个人四目相对后,就算在只有长明烛的光亮下,宁书砚也能看到宋云迟眼睛里的红血丝。 这让他错愕了一瞬,仔细打量起宋云迟,似乎手背还有些擦伤,但并不严重。 紧接着,他感觉到宋云迟的胸口皮肤在发热,隔着里衣缓慢地传递过来。 “你?发热了?”他问完才想起,当时宋云迟的身体似乎没?有擦干净,仅仅披上衣服就出去了。 头发也湿着呢吧? 那碗药,是因为他染了风寒? 这时宋云迟无视了他的抵抗,再次抱住了他,轻轻地吻他的唇,动作强势里又透着一点小心翼翼:“宁郎,我确实是会口是心非,我以后改好不好?” 面对宋云迟的突然示弱,宁书砚反倒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于是追问:“你?不是才大发雷霆?” “我……已?经把情绪压下去了……” “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宁书砚也跟着软了态度,他本就是一个不太吵架的人“我们之?间?本就有着很多以前就有的问题,所以对彼此?都不够真正地了解……” 宋云迟却?打断了他的话:“我想你?爱我。” “……”宁书砚又回答不出来了。 “我很想你?爱我,哪怕一点,想你?和我一直在一起,想你?在乎我,想你?我真的如寻常夫妻一般。”宋云迟干脆直白?地说了出来。 “我本就不喜欢男子……” “哪怕是亲情,都可以。”宋云迟说完,再次在他的额头落下了一个轻盈的吻,“这样你?和我在一起,也会开心一些。” 宁书砚迟疑了片刻,倒也没?有再次拒绝,低声道:“看你?表现。” 宋云迟听完,立即翻身过来,压在宁书砚身上。 宁书砚当即按住他的肩膀:“不是这方面的表现。” “你?不是也喜欢吗?” 宁书砚当即恼羞成怒,声音都提高了些许:“我……我觉得应该适当!” “宁郎,我现在慌得厉害,我的手指都在抖,让让我好不好?”宋云迟将自己的手放在宁书砚的手心里。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宋云迟的不对劲。 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不正常的抖动? 这种时候,宋云迟还想着这种事情? 愤怒到亢奋? 需要纵欲发泄? 在宋云迟吻他唇时,他仍旧觉得,宋云迟此?刻的状态不太对。 眼中有着血丝,额头和脖颈的位置有些青筋凸起的状态,甚至能够看到青筋在偶尔跃动。 宋云迟的手也在抖,解衣衫时,衣角都滑落了几次。 偏别的事情,又做得很顺利。 又急切,又努力温柔。 宁书砚忍着疑问,闭上眼睛,任由宋云迟亲吻。 同时抬起手来,轻轻去抚平宋云迟脖颈位置那些凸起的脉络,又用?另外一只手顺着宋云迟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宋云迟如今仍旧是焦躁的。 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宁书砚。 又好像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很不安,所以他想要寻求安稳。 他想要用?这种事情,证明自己得到了宁书砚。 他拥有了这个人,宁书砚是他的。 他可以拥抱这个人,得到这个人的温暖,可以吻他,可以抱他。 他也跟着一次次地呢喃着:“宁郎,你?是我的,宁书砚……你?是我的,爱我好不好?” “嗯。”宁书砚只能配合着回答。 “我好爱你?,别离开我,别拒绝我……” “嗯,好。” 宁书砚很早就知道,宋云迟这个人的性格有些问题。 这个人偏执,又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有时他做噩梦,都会和宋云迟有关。 此?刻他意外地发现,宋云迟似乎是不正常的。 他早年跟在母亲身边听她们闲聊时,听过这种人的一些情况。 宁母说,如果一个人有了这种情况,不要招惹他,他的脑子只剩下一根理?智绷着了,若是那一根理?智断了,他很可能冲动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此?刻的宁书砚说不清,他是心疼宋云迟,还是因为宋云迟真诚的道歉心软了。 又或者有了些许害怕。 所以他选择先稳住宋云迟再说。 就像宋云迟说的,他们可能真的身体契合。 就算是这种不安的情况下,他依旧会快乐到感觉晕眩,耳膜都在鼓动。 他倒在宋云迟的怀里,感受着宋云迟不寻常的体温,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很热,可请了太医?” “不用?,不是大问题。”宋云迟不想太医发现他的疯病问题。 如今正在发作期,很容易被发现。 他有疯病的事情,不能让东宫或者圣上知道,不然定然会以此?做文章。 轻了,会说他病情不稳,赐封地,让他做个闲散藩王。 重了,就说他患有疾病,不适合再为官,赐个清静的寺庙,就让他过去清修了。 这将是他巨大的把柄。 就算是叛军,也不愿意跟随一个性情不定的头领。 宁书砚又问:“可喝了药?” “风寒的药?”宋云迟抱着宁书砚时,会放松警惕,声音含糊地说,“没?有。” 宁书砚迟疑了一瞬,接着道:“你?先躺着,我寻帕子给你?擦身,再叫杨长史送来汤药和姜汤。” “好。” 宁书砚忍着腿脚发软,披上衣服下床找来帕子,先擦干净自己,才过去帮宋云迟擦身。 随后他抽走?了脏了的床单,丢在了一边,穿好衣服围上了披风,走?出房间?去往后厨。 他想看看宋云迟之?前喝的是什么药。 现在去,也许还来得及。 后厨如今没?人,他过去时,有几个小太监注意到了他,追着他询问:“主?君,有什么吩咐,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宁书砚回答时,仍旧脚步不停:“王爷似乎染了风寒,我想给他准备些姜汤。” “我们准备即可。” “之?前我们吵架了,我想亲手帮忙。” 他说完快步进了厨房。 小太监们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快速点燃厨房的烛火,忙碌着准备。 宁书砚到了煮药的炉子边,打开了盖子。 这些草药一般都可以煮两锅药,可以供应两顿,所以锅里还有药渣。 趁着里面没?有加水,宁书砚快速掏了一把,揣进了袖袋里。 为了做戏做全套,宁书砚真的盯着姜汤煮完,接着由小太监端着姜汤回屋。 回屋后,宁书砚将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不起眼的角落,随后盯着宋云迟喝姜汤。 或许是见宁书砚无精打采的模样,又想到宁书砚亲自帮他熬姜汤,宋云迟终是有些心疼,说道:“你?早些休息吧。” “你?现在良心发现了?”宁书砚问。 宋云迟捧着姜汤安静地喝,没?回答。 这姜汤的味可真姜汤。 宁书砚走?到了宋云迟身边,一把抓住宋小迟:“你?都不疼吗?” “疼?” “嗯,那个的时候,都有点疼了。” 宋云迟被抓得挺开心的。 倒也没?阻止。 他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没?感觉到,可能是太喜欢里面了,所以……” “行?了,不用?说了。” 等宋云迟喝了药和姜汤,两个人又躺到了已?经收拾稳妥的床铺上。 宁书砚扯过被子盖上,已?经准备重新入睡。 谁知道宋云迟再次靠了过来:“你?能一直抓着吗?” “……”宁书砚开始装死?。 “宁郎。”又要开始不依不饶了。 宁书砚只能动了动,还真的听话了。 宋云迟终于满意,也跟着闭上眼睛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