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第38章 忧怖(1 / 1)

第38章 忧怖

在场所有的人:……

谁来治治这个一天到晚除了媳妇什么也想不起来的。

好在他媳妇非常清醒。

除了脸似霞烧, 看起来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羞愤欲绝。

姜弥确实有点重新回去做鬼。

她不论什么情况下都温文尔雅的表情险些绷不住,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一把拽住贺缺的胳膊, 拉着他就要和皇帝行礼道歉。

“对不住陛下,您别听他胡言乱语,您容忍他在那儿扯半天还乱动手已经是天恩浩荡, 您别往心里去……”

“可你那根簪子就是不衬你……”

贺缺顺从地被她拉着低头, 口中却还在委屈嘟囔。

“陛下和娘娘评评理啊, 我们姜昭昭是不是该有更好的?”

姜弥:……

姜弥这次是真想捂他的嘴了。

这两人一个内敛温顺, 一个生性恣肆,但贺缺能千里迢迢赶过来帮忙说情,还当场就替姜弥讨要, 本身就是对最近京城流言最无声的撑腰和宣告了。

他们感情很好。

轮不到外人多嘴。

皇帝并不知晓里面的云谲波诡, 却被这两个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逗得大笑。

他笑了一会儿,才抚掌颔首。

“你是平川夫婿,自然观察得仔细。但朕也不知晓这些首饰簪子,还是问你们娘娘觉得平川适合什么, 取了便是。”

皇帝想起什么,又高高挑起眉梢。

“你这猢狲, 什么时候不是连吃带拿, 现在有了夫人, 知道好声气儿来讨了?”

这话说得一众人都忍不住掩唇。

皇后也忍不住要打趣。

“想来是有了昭昭, 也知道讲理些——陛下瞧他方才, 可不就像咱们昭昭?”

贺缺:“这又不是替我自个儿要的。”

他理直气壮。

“省得到时候姜昭昭回去说我眼光不好, 我既拿了她的簪, 自然是要还个更好的。”

“天底下还有比宫中更好的出处吗?”

只要贺缺想, 他其实很会说话。

不然帝后也不会那般亲近他。

姜弥:“……娘娘他污蔑平川, 平川什么时候斤斤计较过!”

贺缺:“你和我计较少了?”

殿内都是笑声。

除了惶恐睁大眼的唐姓姑娘。

一开始她还试图再辩解一二,但姜弥贺缺你一言我一语,她根本插不上话。

而方才还不敢上前的宫人早就站在她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个太监架起了拼命挣扎的人,然后快速地将人拖了出去。

没有人再关注她,所有人却都对此人的结局心知肚明。

污蔑功臣、拨弄是非、搅扰后宫安宁……

桩桩大罪。

她不可能再次出现在这里了。

她的父亲也是。

一场大的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获益最大的是姜弥一行人出来的时候多拿了两个满满当当的匣子,全是皇后娘娘“觉得漂亮”的簪子,以及游樵被拉到偏殿换了身衣裳,和他们一道出来的时候头发尚且湿漉。

他们在宫门外告别。

游樵虽说和姜弥贺缺一道前来,但毕竟刚刚还是贺缺和姜弥联手解的围,纵然满朝都知晓他们熟稔,但该避的嫌还是需要。

两边的车驾已经候在了宫门外。

他们在巍峨的门与逼仄朱红前告别。

“滑川呢?怎么不见他和你一道?”

姜弥早就发觉少了个人,但这时候才低声问游樵。

年轻姑娘的头发没干,索性将乌浓悉数披在肩背上。

她闻声作答。

“刚才跟我道了好几回歉,怕是先去赶车了罢?”

“你莫担心他,我一会儿去瞧瞧,我们滑副将遇到的事海了去,大概没这么阴沟里翻过船,臊一臊也可以理解——年轻孩子么。”

姜弥无语凝噎。

她那句“你又多大”还没出口,那边贺缺的声音便跟了上来。

“你又多大?英雄救美都能被指责说嫉妒美。”

他走过来,再自然不过地握了一把姜弥的指尖,确认不算凉才施施然补刀。

“这种伎俩,还叫我和阿弥两个人过来给你拆招,真是越活越回去……”

“你是一点也不防备啊,游青霄?”

嗓音上扬,尾调都是嘲谑的笑。

非常之拉仇恨。

“又没叫你!弄弄清楚,她是皇后娘娘来了之后才开始哭,我一辩解她就嚎,还死活不撒手,我解释也得找到时间吧!”

被喊了字的游樵咬牙切齿。

“还不是看在殿上,你突然整那出,那簪子我要不是控制好了自个儿,早就给你反手折回去了!装什么啊贺润暄!”

“那还不是我过来帮你的?”

“你算什么二十,和陛下娘娘卖乖讨巧,怕是把自己当三岁瞧了吧!”

“反正我二十没被人算计到这种地步,还要叫姜昭昭忙成那样。”

两个人相互嘲讽。

算上做鬼的二十年,年纪比两个人加起来都要大的姜弥:……

她掐了掐眉心,然后一手一个,将两个说话夹枪带棒的强行分开。

“……再吵就你俩一辆车。”

这两个人有天大的气力也不敢往这位身上使,惩罚又实在让人想一想都觉得不如去死,于是消音,各自往后结结实实退了两步。

宫门口四周全是自己的侍从宫女,两个又都是顶尖高手,并不怕觉察到有人靠近。

但为保安全,姜弥还是拉着这两人先上了虞国公府的车。

“怕是冲着你当时抓文官来的,这姑娘当时留了不少后手,只是没想到我们让她自个儿拆台太快,这才破得轻易。”

姜弥蹙眉,“我其实当时让贺缺去找,是想着那地方虽说僻静,足迹仔细瞧便能绝对瞧出来,推下去和自己摔下去也很好分辨,却没想着竟然能在杯子里寻出来乾坤。”

“那里的足迹早就被抹平了,而且石头真不好搬,若强行说泄愤才做到这种地步,并不是说不通——陛下之所以相信咱们,是因为滑川杯子里真的有药,而真的有宫女瞧到了是唐的侍女所为。”

这一桩连姜弥都不知晓。

两人同时望过来。

姜弥严肃的时候,原本总是微微垂下的眼会睁得溜圆,她眼睫本就乌浓上翘,这样歪着一点脑袋望过来的时候,清湛透澈的眼瞳像极了猫。

专注得很。

却只想让人揉一把脑袋。

……为什么游青霄还在这儿。

贺缺捻了捻长指,声音倒是不紧不慢。

“那边儿将她的后手准备得严密,是她自己害怕,才又加了那□□——本来能将你们俩都掀起来的局,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

宰牛刀就割下来两片鸡的羽毛,想也不想就知道那边儿有多郁结。

游樵若有所思。

她蹙起来眉:“我知晓了,我会小心些,你们也是。”

她不可能叫滑川在外面等太久,说完事就准备下车。

但下车之前,游樵又突然回头。

“你俩要是知道对面儿什么消息记得跟我说一声——现在知道吗?不会你们已经知道是谁了吧?”

贺缺:……

姜弥:……

两人沉默得极为古怪。

但不等游樵怀疑,那边的贺缺已经揽住了姜弥的肩。

他语气散漫,意味深长。

“知道了会跟你说的,她又不把你当外人。”

“行了赶紧下去,搁那儿扯着个帘子作甚,你是不是生怕姜昭昭吃不到风?”

真正头发没干,不能吹风的游樵:……

她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下去之前还在嘀咕。

“突然这么细心体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欠了阿弥什么……”

那本是一句很寻常的打趣。

但贺缺唇边的笑却突然淡了。

他沉默片刻,自嘲似的牵了牵唇角。

也说不准。

他心里说。

游樵无意间的那句话,叫两个本来因为配合尚且算得上默契的人一齐沉默了下来。

车驾之内,除了车辙的声音,便听不到其他。

姜弥深吸了口气。

她下定了什么决心,清凌凌的眼睛往这边瞧来。

“你应当差不多也能猜到了,对不对?”

其实至此,姜弥的恩怨早就暴露得差不多。

从当时对薄奚尤的态度突然转变,到后面突如其来寻人,和松嘉檐有往来的时候特意约见大相国寺,而那边文官正巧出事,遇到的还是游樵和滑川。

桩桩件件,悉数和姜弥有关。

但当时若是还猜不出来,薄奚尤出现得如此频繁,以及姜弥今天那句“给我往死里打”,便是已经将爱恨全然摊开在了贺缺面前。

和她对峙的是薄奚尤。

她想要对付的是薄奚尤。

虽然尚且不知晓薄奚尤到底在官员狎童妓、六桥春阿雀这两件事上做了什么,但贺缺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人定然犯过什么大错,不可饶恕、违背底线,但除了姜弥没人知晓。

而姜弥手里应当也没有太多证据。

不然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贺缺倒是未曾往姜弥突然和他成婚上面想,他不觉得被利用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是利用,那更好了——他还有用,姜弥离不开他。

……姜弥不会离开他。

这句话戳中了贺缺方才和薄奚尤对峙的回忆。

他们最后选了摔跤。

两个人个子差不多高,一个是乌鞑人天生的力量优势,一个又常年带兵打仗,前面其实打得难分胜负。

贺缺到底因为近战经验丰富,寻到破绽,将人狠狠摁了下去,连续几拳,砸得下面那个呕出了一口血。

若说姜弥只是口中狠厉,贺缺是真的下了死手。

他从来不是放过对手的心软人。

但薄奚尤也强悍,即使唇齿间都是血,也忍不住笑。

“明明草菅人命又残忍得很啊……一天天地在她面前装乖,不怕有一日露了馅儿,叫她退避三舍?”

贺缺同样在笑。

“怎么,怕我吓到她?还是觉得她怕血?”

“我原以为你和那些只喜欢她脸的男的不同,没想到也没差到哪里去。”

五岁就知道找准时机咬死对方,后面又进官场又和众人打交道,明明并不吃亏却博了贤名……她怎么可能是那些男人心里面那只知良善的白月光?

她又怎么可能怕他?

“那你呢?”

那人似乎也不怎么在乎被他按在地上,却嗤笑出声。

“现在说得道貌岸然,还不是当时抛下她了?”

贺缺的手一顿。

而薄奚尤仍然在笑。

“那可是雪夜啊……”

“她就穿着单衣,站在门后小半夜,你回头了吗?求和了吗?让步了吗?”

“你说在乎她——”

金环似的眼睛望着他。

浸满了笑。

“那你当时在哪儿啊,贺缺?”

“你在发什么呆……贺缺?”

两个声线全然重叠。

此时贺缺方回神。

然后他摊开掌心。

一片淤青斑驳,满是血痕。

能看得出当时战况有多激烈。

姜弥瞳孔骤缩。

方才想要说的话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她想要抬手,指尖却生生止住。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那本来是个怕伤到他才停下的动作。

但贺缺却误会了什么,见到指尖顿住,满是伤痕的手指主动握了过来。

冰凉的和温热的相扣。

伤痕遍布的和光洁如昔的挨在一处。

小心翼翼。

却绝不放手。

“猜得出什么重要,还是这个重要?”

他低声。

眼眸几乎是执拗地望着对面的女孩子,耳坠随着动作摇晃。

“姜昭昭……你一句都没有问我。”

“可我好疼。”

薄奚尤有一句话是对的。

贺缺想。

不论愧疚还是坦白……

他确实怕她对他退避三舍。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准备坦白)

贺子哥:(想到情敌的恐吓以及自己的脑补)(转移话题)我好痛!你不关心我!

回家解决问题去!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