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平安和七月还住原来的屋, 宋氏怕她们人小夜里冻着,又叫张有喜扯了一筐麦草给她们铺上。 农家铺床,都是最下边铺一层木板和秫秸杆子,上头再铺草垫子, 草垫子上头再铺草席和褥子, 肯定会有点硬, 小孩睡着不舒服, 宋氏就在下边多铺了一层麦草。 铺床的草垫子是用麦秸打的, 平整厚实, 用的是割下来只打掉麦粒的原状圆麦秆,远不如经过石磙子碾压的麦草蓬松软和。可是铺完看了看,麦草参差不齐从床沿露出来,根本弄不整齐,还容易滑,这样一来床就显得很乱。 “这样好,比光铺草垫子好, ”七月试了试说道, “就这样吧, 我们不嫌乱,这样更软和暖和。” “那是暖和, 你们两个就像睡在草窝里。”宋氏道, “可是弄这么多草乱糟糟的,看着不像样, 一不留神粘一身草出去,人家还当我们家卖小孩了呢。” 平安没听懂,问宋氏为什么人家以为卖小孩,宋氏便给好奇宝宝解释了一下, 头上插草芥就是卖人口的意思。 平安一听这还得了,她可不要粘一身草,说道:“要是把这个软的草做成一个不乱的床垫就好了。” 把这乱糟糟的麦草做成一个不乱的床垫?张有喜琢磨了一下,拿手摁着床来回试了又试。 平安很爱干净的,不喜欢东西乱,东西乱怎么办,找个东西收纳起来呀。平安皱着小眉头想了想说:“娘,你能不能缝个口袋把这些草装起来?” “缝个口袋?”宋氏为难蹙眉,圆鼓鼓的口袋,装起来还怎么铺床? 张有喜却灵光一闪,他大约明白小女儿的意思了。 “能不能缝一个跟床一样大的口袋,厚一点,给里头塞上麦草。”张有喜道,“咱把那麦草弄碎一点,铡成喂驴草料那样的,再兑点儿芦花,弄平整了,一准软和暖和。” 宋氏一琢磨,你别说,还真行,缝这样一个口袋,不要缝贴皮两层,可以跟手套一样中间加一条布,弄得方方正正的,里头塞上蓬松的碎草,那一定很舒服,也不乱了。不过…… “太费布了。”宋氏道,“你算算,跟床这么大两面,单幅不够得双幅,中间再加一道就算半尺厚吧,至少就得半匹布了。” “半匹就半匹,”张有喜道,“八十文钱呗,你缝,大不了我明日再去收几匹布。” 宋氏忍不住调侃道:“爹娘没说错,你这花钱的本事可真见长了,猴腚存不住虮子。” 算算家里这一个秋冬挣钱可也不少了,虽说一家子没有能识字记账的,可挣钱大致摆在那儿,除去雨雪天和家里有事,他们光是每日进城卖糖葫芦也得赚个四五十贯了。 可明明挣钱不少,家里却没攒下多少,人情过往不算,买驴、买羊、大姐儿的嫁妆、一家子吃喝穿用做新衣……宋氏心里一心的数,公爹手里能攒下一小半就不错了。 张有喜:“我又没给我自己花,该花得花。” 宋氏:“你去跟爹娘说?” “我去。”反正平安要什么他爷爷就没有不答应的,张有喜拍板决定,“缝,先给两个小的和奶奶缝。” 老奶奶整日躺在床上,身子都躺得僵了,余氏和耿氏怕老人生褥疮,一天几回给老人翻身捏背。宋氏点点头,决定就费一匹布,先给小两只和老奶奶缝一个试试。 平安琢磨了一下爹娘说的,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她可以有软乎乎的床垫睡了。 平安自己高兴了一下,耶,平安真是太聪明啦。 “谢谢娘,”平安傻乐呵地道谢,“娘你真好,你真棒!” “就你嘴甜。”宋氏失笑道,“等我一样样干吧。” 瞧瞧她这阵子忙的,叫她一个原本最不会干针线活的人整日干针线活。张有喜拿回来那个野麻纸做手套,她用做夹衣的法子放进夹层做出来了,看着不是太臃肿,但因为野麻纸蓬松,确实暖和了许多。 只是这样一来,每双手套的成本就要增加至少两三文,也更费工夫,只怕还要考虑给缝手套的妇人涨工费,如此每双手套至少要在原来的价钱上再加五文才能合算。 颜色布手套不妨做一些加了野麻纸的售卖试试,至于粗麻手套,眼下时间太紧,也只有年前还能成批订货,好几家也都订出去了,若改成加了野麻纸的怕是来不及了。 “你说我早干啥去了,早怎么没想到。”张有喜懊恼道,很想拍自己的脑袋,眼看过年了,他眼下一肚子生意经,愁的是时间来不及。如此一想张有喜恨不得取消过年。 小两只头一回自己睡,宋氏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盯着她们洗手洗脸烫脚,还留下陪了她们一会儿,结果这两个小猪一样,爬上床一闭眼就呼呼睡了。 吃饱睡饱,啥事没有。 第二天早晨,张春山又关心起两个小的自己睡行不行,问她们还缺不缺什么,七月便说她们屋里想要个小柜子。 宋氏把她嫁妆的红木箱给她们屋里放衣服,可是那箱子大,底下装着架子放在床头,七月跟平安用着不方便,用七月的话说就是:“平安拿衣服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爬进去了。” 一桌子人哄笑,宋氏吓得赶紧说:“你帮她拿,可不能让她自己拿,这要是箱子盖落下来砸到脑袋怎么办?” “那就再给俩孩子添个小柜子,衣柜孩子好用。”张春山道,“老三,你不是说过了年打床吗,正好给七月和平安那屋打个衣柜。你们旁的还有没有缺什么的?” 其他人便说屋里都有箱子之类的。张金哥昨晚搬到东屋,原本屋里也有一个红木箱给张小鼠放衣服,耿氏有心重视嗣子,索性叫张小鼠把那个小木箱带走,却把自己屋的柜子抬去了张金哥屋里,只说他们屋里还有一个箱子和一个橱子用。 这些家什都是儿媳妇们当初陪嫁的,庄户人家没有婚嫁喜事,平常哪里会添置这些家什木器。这年代女子出嫁,一套嫁妆家具就是用一辈子了。 大郎和二郎也有宋氏给的箱子,张有喜问:“腊月,你缺不缺?” 腊月摇头道:“爹,你给七月她们打个小柜子就行了,然后把她们原来那个箱子给我用,旁的我们屋里也放不下。” “银哥屋里也没有家什放衣服。”吴氏道。 昨晚张金哥搬家的事叫吴氏一夜没睡好,埋怨张小鼠咄咄逼人,埋怨三房多事,更加埋怨自己亲生的儿子不跟自己一心。 心情郁结的吴氏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想说话,不过听着他们讨论却又忍不住了,尽管心里埋怨公公偏心,平安和七月缺家什就主动给添,往常可从来没见他主动给谁添置什么。可埋怨归埋怨,这么好的机会,她再不开口可就没下回了。 耿氏和宋氏当初都有嫁妆,尤其宋氏嫁妆丰厚,吴氏娘家不讲究,给的嫁妆就只有两床被褥和两件衣裳,张有福和吴氏成婚时房里的床和一张桌子、一个木箱、两张凳子都是公婆给添置的。所以他们二房屋里家什确实不够用。 张春山也没说什么,就点头道:“行,那就再给银哥屋里添个箱子。” 吴氏一听忙问:“不是说要做柜子吗?” 张春山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余氏立刻开腔道:“老二家的,你听着你公爹说话能不能别老插嘴,谁家的规矩?银哥这么大了用箱子就行,给三房做小柜子那不是因为平安太小、用箱子不方便吗。” 吴氏私心大可胆子小,被婆母一敲打便又怂了,赶紧低头嚅嚅认错,一边心中仍愤愤不平地埋怨公婆偏心,一边安慰自己有个新箱子也好,总比没有的强。 余氏却仍是气不过,又指着骂张有福:“老二,你屋里如今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你自己瞧瞧你屋里,你用的床铺桌椅还不都是我给你打的,老大老三可没用我给他买一个凳子。那二郎跟他哥合用一个箱子还是他娘陪嫁来的呢,二郎他要了吗,二郎他没长嘴?就你家长嘴了不是?” 这一下直戳戳揭了吴氏的老底了,余氏就差没指着吴氏的鼻子骂了,你自己没嫁妆分给儿子用,你屋里连张凳子可都是公婆给你买的呢。 张有福也觉得短理,嫁妆这事本就是他一根心头刺,张有福跳起来指着吴氏骂:“你这蠢妇,整日就你事多,能不能闭上你那张臭嘴!” 眼见他骂着骂着要动手,张有田和张有喜总不能一旁看着张有福打骂吴氏,忙起身拉开劝住了。 张有喜一边敷衍劝架,一边又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瞧瞧这女子的嫁妆多重要,他务必好好挣钱,将来给女儿们都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女儿们都能挺直腰杆子出嫁。 张春山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他一个做公爹的,儿媳的差错他不好开口,儿媳妇自有婆婆管教。 “爹,咱还得再置个大车。”张有喜劝住张有福,坐下来引开了话题。 这阵子太忙,他们虽买了驴,却一直用的是官庄借来的板车,得亏农闲官庄也不怎么用,官庄家大业大,不止一辆板车,可这一辆张春山借得太久不好说话,便使了点钱跟官庄赁了两月。 板车是大件,木料讲究,须得用结实木质硬、不易变形的木头像槐木、榆木,还要用到铜铁构件,一辆车可得不少钱,比柜子、床都贵的多。以前对于老张家来说是压根不会考虑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家中必不可少的物件。 还能怎办,置呗。余氏无奈笑道:“怎么家里有两个余钱了,花钱地方也多了。” 于是张春山总结一下,家里再添置一辆板车、一个衣柜、一个箱子、三张床,床是张小鼠一张、二郎一张,再给平安准备一张。平安眼下小可能不急着分床,但过两年就该用到了,索性一起做了省事。 “想想还有什么缺的用的,”全然没被吴氏方才的小插曲影响,张春山乐呵呵自我调侃道,“趁着过年,抠门爷爷好不容易大方一回。” 孙子孙女们憋不住哈哈笑起来,爷爷平时那么抠门会过的一个人。大家都说这回差不多了,平安却又举起了小手。 “爷爷,我想要一个玻璃窗户。”平安说,“爷爷,你为什么不给窗户装玻璃,我们屋子里太暗了,白天都黑乎乎的。” 庄户人家的房屋本来就低矮,窗户都很小,张家的房屋在村里还算好的呢,每年也都修缮,冬日里为了保暖,窗户都用木板封上了,门口再挂个厚实的草帘子,可不就屋里大白天黑乎乎的吗,大白天没法在屋里做针线,宋氏妯娌们白天做针线都敞着门。 “什么是玻璃?”二郎问。 “就是玻璃窗户呀。”平安挠挠头,琢磨着别是这里又没有吧,她想了想说,“就是一块,像冰一样的东西,透明的装在窗户上的。” “有这样的东西?”张有喜道,“我在城里也没见过。” 张春山却一下子想到别处去了,哪有这样的东西,想必又是仙家仙法了。 张春山忙说道:“平安,爷爷跟你说啊,咱这里没有这个什么玻璃,要不叫你爹明日买几尺城里的窗户纸给你糊窗户行不?” 宋氏听不下去了,忙说道:“爹,你不用管她,小孩子想一折是一折,没的她要什么就得给什么,可不能这么惯孩子。”又跟平安说,“平安,屋里黑是为了暖和,白天不冷的时候你叫二姐把帘子掀开一半就行了。” 张有喜也跟平安讲道理,张有喜说:“平安啊,爹没见过你说的那个玻璃,城里那个窗户纸也不行,也不是冰那样透明的,也就雾蒙蒙能透点光。” 啊,这样啊……小平安忙说:“爷爷,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我不要了。” 张春山顿时又熨帖又心疼,你说把孩子委屈的,人家在天上是神仙家里宠着的宝贝疙瘩,落在他们家吃苦受委屈。于是张春山一挥手,叫张有喜:“老三,你就去看看,有那个窗户纸就买点来,大过年的。” 余氏在一旁听得眼皮都没抬。老头子也不知怎么了,整日就把小平安当眼珠子,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吃怕她吃不饱,睡怕她睡不好,这阵子余氏都习以为常了。 ………… 年前就还有这么几天了,张家人依旧每日进城卖糖葫芦,张有喜则跟腊月父女搭档,日日摆起了小摊卖手套。 到底是新鲜事物,这手套在城里卖的挺好,爱俏的小娘子、小郎君们都愿意买,每日里少说都能卖出去二三十双颜色手套。粗麻手套零卖的少,出苦力干粗活的人大约没那个闲工夫逛街,但每日里也能卖掉十双八双。 得了空张有喜就去各处跑推销,西城门守门厢军订的五十双、潜火队的八十双粗麻手套交货后,又有两笔厢军的订货,一笔也是五十双,一笔一百双。 这些厢军果然一个看一个,人家西城门的人都有了,人家拿兵器的时候戴着那手套暖和方便,才不过九文钱,人家买咱们也买。 然后城里的肩夫团也定了六十双。肩夫们本都是成伙干活、统一服装的,同一伙人又抬棺材又抬花轿,白事的时候就穿白,喜事的时候就换红,有时候一天遇上两桩事那衣裳来回换。肩夫扛活辛苦,见了这手套立刻就买了。 所以团头来跟张有喜定手套的时候见都是粗麻手套,索性又定了六十双红色布手套,也要粗布的,张有喜紧急买了布交给宋氏,两日后给他们做好了送去。另有几小拨的泥瓦匠、石匠合伙凑数额,也定去了一百双。 张有喜挺满意的,他赚点小钱,这些人也省了挨冻受罪,多好。 张有喜私下里跟守门的厢军打听过,沂州城里除了守城的,加上厢军充当的潜火队、递铺等等,厢军大约也就大几百人。再有隶属于朝廷的禁军,禁军人数才是大头,可那都是朝廷统一配置,有专门的军营,管得也严,闲人勿近,跟守城、杂役这些厢军不能比,他也就熄了想去禁军推销的念头。 算算这短短半个月,光是定货卖出去的粗麻手套就有五百九十五双,刨去布料成本和工费,张有喜进账就算三贯钱,村里缝手套的妇人们每人也能赚个四五十文的工费,如今老张家在村里的人缘不要太好。 张有喜尝试着做了一部分加保暖野麻纸的颜色手套摆在摊上售卖,价格则增加到二十文,卖的也还不错,城里人果然有钱。 没事的时候他也留心打听了窗户纸,确实没有平安说的那个透明的,不过窗户纸也不是那么简单,并非他想的那样自己买块纸自己糊上去就行。糊也能糊,自己买点桑皮纸糊上去,但风一刮雨一淋就该破了。 城里讲究人家的窗户纸,要用双层桐油浸过的桑皮纸,再往上一层层刷胶,木匠用的那个透明的皮胶或者树胶,至少刷三层胶,如此才能纸张挺括,透光,还能防风防虫,雨雪不湿。 这样的窗户纸当然自己做不来,得请专门的工匠。张有喜想想自家那个茅草土胚的老屋,算了吧,回去跟平安解释,跟她说咱家这屋子糊不了窗户纸,不值当的,你等着,等爹挣了钱给你盖石墙瓦屋的新房子。 玻璃窗没有,窗户纸也没糊成,不过宋氏的床垫做出来了,粗麻布缝成的半尺厚、跟床一样大的口袋,里头装上铡成两三寸长的麦草,兑进去少部分芦花。 宋氏头一回缝这么大的物件,自己不好拿,还是让张有喜给装好麦草,宋氏最后把它缝合收口,中间再纵横引几道线固定。张有喜拿去给小两只铺在床上,手动把里头填充的草铺平,平安便迫不及待脱了鞋子爬上去,踮着小脚走来走去,乐得咯咯笑。 “爹,这个好。”小孩傻乐呵地来回走动,赶紧叫七月,“二姐你快上来试试,跟海绵垫子似的,一点都不硬。” 她可睡够原先那个硬邦邦的床了。 七月也爬上去走来走去,两个小孩一起乐哈哈。宋氏自己也觉得颇有成就感,这样缝出来的床垫子松软暖和,上面再铺上褥子,睡在上头可比原来的麦秸垫子舒服多了。 并且竟意外地开发了一个新用处,这种床垫睡上去会凹下去一些,两个小孩睡在上头人都能陷进去,不光暖和,宋氏都不担心她们夜里睡觉不老实滚下床了。 听说又有新物件,家里一堆孩子都跑来参观,腊月抱着胳膊看了看,扭头跟张小鼠笑道:“你看像什么?” 张小鼠:“像个窝。” 腊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可不是么,像个鸟窝,两个小孩躺上去,中间凹四边高,那肯定暖和。 一堆孩子都哄笑起来,纷纷逗两个小孩说她们这是“小猪窝”,可这猪窝看着挺舒服的,还叫人真有点羡慕。 既然好用,赶紧再给太奶奶缝一个,太奶奶笑眯眯地直夸舒坦。张有喜自己在七月和平安屋里躺了一回试过之后,便盘算着等家里抽出空来,他多买点布,给家里的床都换上。 因为床垫子装的碎草,宋氏一遇到好天气就给拿出来晒晒,石磙打过的麦草很干净的,晒过了有一种太阳的味道。 腊月二十三这日天色不太好,阴冷阴冷的,张有喜他们依旧进城做生意,眼见天越来越阴沉,怕是要有一场雨雪了。几人聚在食肆喝热汤取暖,便商量着要不从明日起就不来了吧。 用刚跟食肆店主学的一个词叫做:过年歇业。 一来是天气不好,邻近年关城里人的年货也备得差不多了,街上人少;二来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家里没有山红果了。 入秋存的山红果只剩下四筐了。明日腊月二十四,习俗上腊月二十四就算入了年关,他们索性回家安心过年吧。 像他们这样一天五百串,挑掉一冬天出来的坏果,也就够再卖三天吧。张有喜琢磨着既然糖葫芦不卖了,粗麻手套订货的都交货了,他一个人也不想再跑来卖手套,一年到头好歹歇歇。 “那咱们明日就不来了,歇业,安心在家过年。”张有喜道,“回头咱们也去买点儿年货。你们四个这一秋冬吃苦出大力了,我同你们爷爷说过了,就每人批你们五十文钱,看看买点儿什么喜欢的回去。” 四个大孩子欢喜地盘算着买什么,张有良跟着张有喜干了这十多天,拿回家一贯多钱,赁宅地的钱有着落了,便也决定买点年货回去,起码过年买两斤肉吧。 张小鼠说她想给耿氏买个包头巾,张有喜就叫她给余氏也买一个,给余氏买的钱他来出,张金哥便陪着张小鼠去买。腊月寻思来寻思去,宋氏有包头巾了,旁的好像也没什么好买,她决定去给自己买点绣线,再两个妹妹买点过年的零嘴。如此花不了多少,剩下的钱当然是攒着了。 “不用你们买零嘴,”张有喜道,“过年零嘴我来买,回头我跟你四叔就去买年货。” 大郎一听,立刻决定他也没什么好买的了,钱当然是攒着。 “大哥,你去不去?”腊月问大郎。 “行,我陪你去。”大郎道,转头跟张有喜说道,“爹,我想把咱家煮羊奶的法子告诉给崔府。” “嗯?”张有喜说,“人家富贵人家,还能缺了羊奶?人家可能都不稀罕喝这玩意儿。” “崔家老夫人也是腿疼病,听说吃了一秋冬的药了。”大郎道,“爷爷奶奶不是说他们喝羊奶管用吗,一样是腿病,说不定崔老夫人喝羊奶也能管用呢。” 这么一说倒也是,老人上了年纪,那腰疼腿疼可遭罪了,张有喜想了想说道:“可是你找得到崔府?那你也不好跑去崔家府上,大过年的,再说人家高门大户的富贵人家,怕是根本没人理你。” 这个他有经验,那些高门大户的富贵人家,门口都有家丁小厮守着,不等闲人靠近就赶走了。 大郎也为难了一下,自从上回被人追杀,他已经许多日子没见过那崔十一郎了,甚至还有点担心,也不知有没有受伤什么的。大郎自知跟这些官宦人家的贵公子不是一路,无心巴结,可崔十一虽说讨厌,却好歹是他的大主顾,给他送了那么多钱来。 “爹,我可以去丰源粮行。”大郎道,“他不是崔家的生意吗,我跟那掌柜说,叫他转告忠管家。” 张有喜想了想觉得可行,便点头道:“那你就去说一声,老夫人若能喝了管用也是好事。” 至于富贵如崔家信不信、崔老夫人喝不喝,那他就没法子了,反正出于好心,他们尽心告知了。 兄妹两个便沿街一路闲逛过去,腊月先买了绣线,逛到街西头丰源粮行,大郎便叫腊月在门外稍等,自己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年关已至,该办年货的人家也都办了,少有还没备足粮食的来买粮,因此粮行里没什么客人,大郎进去时伙计本能招呼一声,打量后才认出他来。忠管家带来的人,就算是个穷老百姓伙计也不敢轻慢。 “哎呦,是你呀,小郎君过年好。”伙计笑道,“你这是要买粮吗?” “不买粮。”大郎道,“我有个事情,想托你们捎给忠管家。” 一听这话掌柜忙也从柜台里出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小郎君何事,咱们屋里喝茶坐下说。” “不必,就几句话。”大郎把来意说了一遍,只说他家中祖父母腰腿疼,喝了羊奶管用,包括两个妹妹煮羊奶的法子。 “小郎君这是,又想来卖方子?”掌柜含笑问道。 “不是,”大郎听着他那语气有点不舒服,立刻说道,“我不卖方子,我又不是来要钱的,只是听说你家老夫人也是腿疼病,年纪大了遭罪,寻思着兴许有用呢。我祖母多年的腿疼病确已好了不少,祖父腰腿疼也好了些,二老说睡觉都更香了,因此特来告知你们一声。” “我寻思若老夫人喝了当真管用,能给老人家减轻些病痛总是好的。”大郎说道。 “好好好,多谢小郎君好心。”掌柜的拱手道谢,赔笑道,“是我想岔了,小郎君放心,我一定把这方子转告给忠管家。” 大郎便告辞了出来,跟腊月一起离去。 那掌柜立在门槛送大郎出去,回头跟伙计摇头笑道:“到底是乡下人少见识,富贵人家都是喝的牛乳,似我们府里还能缺了牛乳,哪有喝那腥膻羊奶的,这小厮儿倒是好心,巴巴的跑来献宝。” 伙计捂嘴笑道:“可不是么,穷苦人家没见识,当个好东西。那您可还要告诉忠管家?” “说是要说的。”掌柜道,他们这做下人的自该谨守本分,哪能就这么自作主张。掌柜便亲自拿纸写了那方子,又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叫伙计送去崔府。 崔忠接了那方子也没当回事,一来如掌柜所说,崔府确实不缺牛乳,二来外人不知,老夫人喝不得牛乳。 此前郎中也说老夫人可以适当饮用些牛乳补身,但老夫人每每喝了牛乳就腹胀腹痛、拉肚子,问了郎中说因人而异,牛乳虽好有人却体质不服,便只能作罢。 崔忠看着那方子,不由想起了野人献曝的故事,摇头一笑。不过出于下人本分,说还是要说的,他少不得也得去禀报给老夫人,便是当做趣事逗老夫人一乐也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