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种田记

第103章(1 / 1)

第103章

“四哥,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呀?”

这个问题平安其实早就想问了,她这个四哥总之有点奇怪,一个小孩住在集禧观,身边却有这么多下人, 说是上学吧整日往东西作坊跑, 还喜欢老气横秋装大人精。平安好奇道, “你又不是小道士, 为什么一直住在这道观里?”

赵暻说因为他小时候算过命, 命玄, 成年前得住在方外之地才能保住。“我有好几个哥哥姐姐都夭折了,反正我爹娘信了,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赵暻道。

平安也是听说过不少夭折之事的,旁的不说,他们家大伯大伯娘就是这样,大伯娘夭折了好几个孩子,所以生下小鼠姐姐才叫“小鼠”, 好容易养活下来。

从小生在乡间, 鬼神之事长辈们都是笃信的, 平安自然也就信了,赶紧说道:“那你好好住在这儿, 可不要乱跑。”

她说得认真, 赵暻不禁笑了一下,这么点儿小孩居然迷信。

“可是为什么是要道观呢?”平安问, “方外之地,人家寄养什么的不都是去佛寺吗?”

“你傻呀,”赵暻道,“佛寺要剃光头的。”

当然佛家也可以有俗家弟子的, 但是他带着这么多侍卫混迹佛寺?起码在这集禧观,除了他身边近侍,外围的一些暗卫之类很方便打扮成道士。

他爹娘怎么可能放任他住在宫外有半点不安全,所以整个集禧观尤其他住的这片后院,明的暗的可布下了不少人手,宋武这些人就是当初他爹给他留下的。

赵暻当初也就是考虑的这一点,再说佛家清规戒律太多,人在佛门他大约吃个肉都不太方便。道观虽说也有各种戒律,总归还是要方便些。

平安恍然大悟,哦,那确实,平安端详着他的脸,想像一下他剃光头的样子还怪丑的。

丑得平安偷偷笑了下。

平安喝了牛奶吃了奶香小馒头,赵暻见她爱吃,便吩咐内侍去看看还有没有,都给她带上。为了住在集禧观便利,他身边没有宫女,除了侍卫就只有两个年纪跟他相仿的小内侍(太监),年纪小还没变声,也不容易看出来。

小内侍拿了一盘牛奶小馒头放进食盒,平安瞧着他应当有事,便起身告辞了。

“你记住若要背那个九九歌,就倒过来背,从一一得一开始背。”赵暻叮嘱了一句,沉吟道,“旁的……等我有空慢慢教你吧,今日没法管你了,我这会儿要出去一趟,我叫人送你回去。”

便叫了方才接平安来的那小厮儿道:“这个是江顺,你认得他,以后我要有事找你就叫他去。”

那江顺倒也机灵,忙行了个叉手礼道:“小的江顺见过五娘子。”

平安一个小孩,哪见过别人给她行这般郑重的礼,忙起身想还礼,吓得江顺慌忙避开,赵暻憋笑在她脑门上屈指一敲说道:“行了,你回家吧,再不回去家里大人担心了。”

平安便跟着江顺出去,回到家七月尝了那个牛奶小馒头连说好吃,问平安哪儿买的。平安说忘了。

“哪儿买的你也能忘?”七月斜眼瞅着她说道,“你这个吃物,你哪儿来的,王四娘给你的?”

不该啊,七月知道这小孩很懂事,从来不会在人家家里吃着拿着。

“买的,很贵的,死贵。”平安说,“我买了又后悔了。”

七月果然懒得再问了,要是平安都嫌贵,那下次肯定不买了。

赵暻这边也换衣裳准备出门。天气不热,蝉声初鸣,大好的天气让赵暻不禁想到了前世郊游,若是前世,是不是就可以搞个家庭联谊什么的,大大方方带着小孩一起去玩了。

赵暻张开手臂方便内侍帮他系上衣带,一边思忖道:“你们说,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方便我跟她经常见面?”

宋武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动作太明显,赵暻瞥了宋武一眼,琢磨这夯货想什么呢,顿了顿正色道:“张五娘子年幼,朕与她有些渊源,理该照看的。你们记着了,她是朕认下的妹妹,只眼下时机不对,便利时候朕有打算禀明太后大娘娘,正经给她一个公主、县主的封号,尔等可明白了?”

“属下明白。”“奴明白。”

在场诸人躬身领命,只是……小官家怎么就莫名其妙认了个妹妹,反正宋武是没看出两人有什么渊源,这妹妹冷不丁天上掉下个似的。

但官家从小就有些神异之处,官家这么说了那就是旨意,谁也不敢多问。只是,官家既然眼下不打算公开,人家五娘子一个商户民家的八九岁小娘子,他要如何才能方便经常见到人家?

反正宋武是没想到法子。

赵暻也没指望他们能想出法子,他自己都没想出来,换好衣裳出城去京郊农事所的官田,折腾了大半年的打谷机打麦子不太行,打谷轮毕竟粗糙,且完全依靠人力,很容易打断麦穗。

但农事所的人试用过后却对打稻谷很有信心,麦穗秸秆容易断,但稻谷穗却没那么容易断,众人讨论应当能行。这东西原就是为了打谷设计的,打麦子还可以依赖畜力、用石磙子碾压,但稻草有韧性,打稻谷就只能完全依靠人力用惯桶摔打,若是打谷能够成功,也不枉赵暻盯了那么长时间。

但眼下打麦子不成功,赵暻归来时总归有些心情不佳。

乍热天气,金尊玉贵的皇帝在田野麦场上呆了大半天也一身臭汗,回到集禧观赵暻一进门便吩咐备水沐浴,洗完澡出来终于觉得清爽些了,才得以坐下来喝一杯沁凉的果子露。

因为送平安回家没跟他出城的江顺进来,躬身行了礼道:“公子,属下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只不知道能不能行。”

“嗯?”赵暻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法子?”

“叫五娘子出入方便的法子。”江顺道,他几次被宋武派去蹲守张记小食铺,好瞅着张五娘子独自在铺子里时进去回话,早就琢磨这个事情了,当下说道,“公子,属下琢磨着,五娘子上午在王家上学,下午回家,五娘子年纪又小,家中大人看顾得紧,总归是不好随意出来的,若是不叫她在王家上学,那不是就方便了?”

“废话!”赵暻没好气斥道,不叫平安在王家上学,那他费这老鼻子劲做什么?

江顺自觉没把话说明白,忙告罪道:“公子息怒!属下是想说,若是叫顾女师搬出王家,别居另设一处地方做学堂,或者哪怕学堂还在王家,顾女师只要不住在王家宅子里,下午王家两位小娘子去学别的了,咱们五娘子却没有旁的功课,不就可以让顾女师给五娘子再上个下午的课?”

这小子说话啰里吧嗦的,但赵暻却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好比下午顾女师单独给平安开了个补课班,而若是这补课班老师得听他的,那他不就能方便地给平安补个课,或者把她带出来玩一会儿了?

居然……是个法子。

这法子都能让他小子想出来,搁在现代必定是个逃学翘课的主儿。话说赵暻对女学只上半天课这事情本来就有些看法,上午上课,大中午再让平安放学回家,下午就没事干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小孩子正该学习的时候,怎么能这样浪费时光?

反正赵暻自己从幼儿园算起足足上了十五年的学,可从来没有过上半天课的福利。

但是女学毕竟不一样,听说京中各家女学都是上的半日课,比如王家姐妹上午跟着顾女师上学读书,但下午还要学很多东西,跟着主母学习持家理事、女红针线、家中还另给她们请了学琴的老师等等。

赵暻瞥了江顺一眼,端着一副淡淡的表情问:“顾女师才刚到王家,如何好让她搬出来住?”

“公子有所不知,”江顺笑道,“汴京城寸土寸金,王家的宅子也没有多大,也就二进院子带一个小跨院,还住着王大娘子和王将军的三位公子、三个小娘子,府中还有两个妾室,加上家中下人,地方真不大,顾女师去了便住在王家的南房客房,女学堂也就设在那里,实在算不得宽敞清静。”

“咱们不妨叫顾女师住不惯为由,搬出来另寻个清静住处就是。”江顺道,“再不然,人家王家两位小娘子下午都要学琴棋书画、女红针线,咱们五娘子怎就不能学?咱们也给五娘子再挑个琴棋书画的女师不就行了?”

赵暻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女红针线就罢了,琴棋书画的话,那就相当于上个特长班了。赵暻前世作为“四加二加一”结构备受关注的独生子女,可也没少被家长折腾特长班,总归在他看来没多大用,尤其对于眼下的平安来说,这些都不是生存技能,学不学不打紧,还得看她自己兴趣。

赵暻自己,前世他爸妈也给他报过各种五花八门的特长班呢,什么钢琴班、画画班、街舞班,结果只能说他似乎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学了几天就撂了,白扔一笔学费。倒是学过两年围棋和游泳,现在觉得还有点用,好歹他会。

赵暻略一斟酌便吩咐道:“那你明日再去问问五娘子,她可还愿意学个琴棋书画什么的,若要学叫她自己选,不想学就罢了。”

江顺一听,得,又来活儿了,得亏他想出法子了,若不然往后他大概天天去张记小食铺蹲着。江顺喏了一声赶紧领命。

次日下午江顺跑去张记小食铺一问,平安一脸茫然,她学琴棋书画,学那个干什么?人家将来立志当个有钱的大商户,学那些琴棋书画也用不上啊。想了想摇头:“不想学,就算要学,我也学做菜、做点心什么的呀。”

江顺一听,立刻考虑是不是再从宫里物色个尚食局的女官来,原本顾女官若搬出来住也不能一个人,一来顾女官身边也得有个丫鬟仆妇什么的,二来圣驾所至之处必得有所防范,肯定还需要人手。

于是五六日后,平安和王四娘、王五娘三人忽然听说顾女师搬家了,此事叫王大娘子颇有些歉疚,实在是她这府里有所怠慢,人多吵闹,都不能给顾女师和女学堂一个清净独立的院落。顾女师说她一个人独居惯了,想自去寻个住处,王大娘子也不好拦着,还主动帮着顾女师在近处赁了一处清静的小院。

那小院距离王家宅子也就一里地,两下一商量,大户人家的体面,王大娘子还是想让女学设在自家府中,依旧用之前的地方,顾女师之前住的那间屋子王大娘子也没动,依旧留作顾女师休憩之用。

这原也不干平安和王四娘她们三个学生的事,每日里依旧还在原处上课就是。

但顾女师私下里却跟王大娘子说,王四娘和王五娘名门贵女,平日课上合该多学些礼仪规矩,用在学看账算账上头的时间大可不必那么多,大家主母总不至于都要自己算账,又不是真要当个账房,略通一些便可,如此不如上午上课就主要用来读书学文、学学规矩。但张五娘子出身商户,若是她想多学学看账算账,不妨下午再去她那里她指点一下,反正她闲暇无事也是打发聊赖,总不能为了张五娘子一个耽误四娘、五娘学规矩。

王大娘子大喜,她也有此意,正觉得女学里礼仪规矩学的少了呢!

于是平安这日就忽然被告知,以后女师上午讲看账算账讲的少了,她若要学,可以明日起下午去顾女师那边请她指点。平安想想也觉得这样好,必然不能因为她耽误了四娘五娘,顾女师若肯单独教她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若不是晌午十二表哥要来接她放学,平安恨不得今日下午就去,她学那本《九章算术》可太难了,正好有许多不懂的要请教女师。回到家平安便跟宋氏和张有喜说了。

张有喜和宋氏都十分高兴。张有喜道:“咱们平安这运气真好,那顾女师是有真本事的,你看才教了几日,咱们平安就能把铺子里的账目管起来了,她既肯教咱们平安,咱们可得知道人家的情。如此咱们也该担一半的脩金才是,这么有来头的女师,咱们自己花得起钱还请不到呢。”

宋氏深表赞同,忙说道:“那明早我送平安上学,先去跟王大娘子道个谢,就跟她说这事。”

张有喜点头,说他回头就去准备几样礼物,宋氏又叮嘱:“你那礼都备两份儿,给人家女师也得送一份。”

送女师的礼自然不能像他们往常跟王家走礼那样送些个粉皮粉条,一送几十斤,粗老笨重的万一叫人家女师嫌弃,张有喜就跟宋氏商量着买了四样点心、四样蜜饯、两样鲜果、两包上好的茶叶。

倒是把顾女师给整不会了。

宋氏要承担一半的脩金,为此又跟王大娘子来回推让了一番,最终王大娘子倒是收下了,便主动说因着平安住得远些,晌午饭也不必叫孩子特意跑回家一趟了,午饭就叫平安留在她家吃了吧,三个小女儿家一处吃饭正好。

宋氏想想便答应了,这天气越来越热,她确实不舍得叫孩子顶着大太阳再特意跑回去一趟吃饭。只是如此又麻烦人家王家一回,王家虽然不缺孩子这顿饭,可她心中得有数,左右不能白吃人家的。

顾女师当时也没说什么。

次日上午放了学,平安在王家跟王四娘、王五娘一起吃了饭,她有午睡的习惯,就在王四娘屋里打了个盹儿,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出门往顾女师的住处去,王大娘子打发了一个婆子送她。

王宅到顾女师的住处不到一里地,巷子里树荫斑驳,平安背着书袋,跟那婆子一人一把竹伞,耳畔听着蝉声如雨,悠然散步走去顾女师的小院。

顾女师住的小院也是一处二进院子,不算大,最前边三间房屋,中间过道屋开的大门,婆子上前敲门,很快便有一个丫鬟模样的跑来开门,问了问便带着平安进去,王家那婆子将人送到便转头回去了。

平安规规矩矩跟在丫鬟后头,穿过不大的前院就进了正院,正院跟平安家里眼下租住的房子差不多大小,也是三间正房、左右两间厢房,不过院子大了一点,院里有一棵不小的木槿树,开了一朵朵粉红的花朵,檐廊下一侧花架上还有十几盆各色各样的花草,收拾得十分齐整。顾女师这时从堂屋出来,站在檐廊下含笑看着平安,平安忙紧走几步过去行礼。

“五娘子来了?”顾女师和气笑道,“我也午睡刚起,正好我们上课。”

平安专心上了一下午的课,先学的算术,中间小憩一会儿,丫鬟给她送了点心茶水来,院里安安静静也没人跟她玩,平安就自己跑去院里看木槿花、看蚂蚁搬家,还帮顾女师浇了院里的花草。

接下来又上了一节记账看账的课,斜阳西坠,到了酉时初九表哥寻了来,接了平安回家。

平安就这样过起了上午在王宅、下午去顾女师家的“走读”日子,她觉得还是这样好,四娘、五娘不爱学算术就不用学了,顾女师下午还能专门教她算术。顾女师也是个极好的人,虽然最开始不苟言笑还会拿戒尺打人吧,不过现在看来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顾女师真的很好,一点都不凶,教她数学很有耐心,下课小憩还给她准备点心。

若不是突然在这院里瞧见江顺,平安都快把顾女师当菩萨了。接连上了三日的课,第四日她一进去,就瞧见江顺笑眯眯从堂屋跑出来,拱手行了个礼道:“五娘子安,四公子叫小人来接您,今日下午的课他给您上。”

平安茫然了一下,瞧瞧江顺再瞧瞧顾女师,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