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郑明珠没有在晋王府停留太久。晚间, 尚未到戌时,宫里便派了车撵来。 是皇后的人,来接她和萧姜回宫。 宫人催得紧,郑明珠没有机会同萧玉殊道别, 便匆匆坐上马车。 灯火昏暗, 窄小的车厢内,她与萧姜面对而坐。 “我向王府中的女婢打探过, 晋王和郑兰的婚事, 还没定下。” “此事还有回旋余地,但也迫在眉睫。” 郑明珠戳着对面男子的肩膀,悄声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快拿个主意。” 一旦此事敲定, 便难以更改。 到那时会更加棘手。 “一切, 还要等回宫后,看皇后的意思。”萧姜答得模棱两可, 仿佛对此并不上心。 陛下卧床不起,诸事皆由皇后做主。 夜幕下, 巍峨林立的宫殿交叠成层层暗影。细铃声响在长街上响起, 车撵驶入宫门,径直向椒房殿去。 阔别几月,竟有几分陌生。 郑明珠望向椒房殿上方高悬的月亮,久未回神。 “大姑娘?” 流钥见她出神, 轻声提醒, “大姑娘, 皇后娘娘等候多时了。” “您与四殿下流落在外, 几个月音信全无。皇后娘娘差点以为大姑娘出了意外,伤神好些时日呢。” 郑明珠没说什么。 殿内悄无声息,华贵的女子卧在屏风后。 郑明珠与萧姜一同跪在殿中。 “姑母。” “拜见皇后娘娘。” 片刻后, 声音自屏风后传来:“人回来就好。” 许久未见,皇后的嗓音添了几丝疲惫。 看来,插手朝政的这几个月,未必如想象中那般顺心遂意。纵然有郑太尉在朝中支持,也免不了其他大臣的弹劾,责皇后牝鸡司晨。 “姑母,这几个月在外,我受了好些苦楚。”郑明珠语气委屈。 “才回来,便听闻晋王殿下将要与二妹妹拟定亲事。姑母,此事可当真?” 借机试探一下皇后的意思。 屏风后的女子久久未应声,流钥站在一旁,眉头紧蹙。 “这几个月,是委屈了你。” “晋王与兰儿,亦确有其事。你才回来,便先好生歇息。至于其它事,容后再议。” 皇后强忍不耐,要打发她走。 “是,姑母。” 萧姜此刻就跪在她身侧,皇后全程没有过问,连表面功夫亦不愿做。 二人又一同离去。 椒房殿遣了宫人要送郑明珠回去,她婉言拒绝。待人走远后,她对身侧的男子说道: “皇后似乎另有烦忧,对此事不甚上心。” “大抵是因为前朝的局面。”萧姜答道。 这几个月,长安看似没发生大事。实际暗潮涌动。当日流民暴乱没有查明缘由,这些天灾人祸被尽数安在皇后身上。 这么大一盆莫须有的脏水,换谁也无暇应对。 “那些礼官的动作不会那么快,放宽心。”说着,萧姜放下手中的狐狸。 这小东西还算乖巧,方才在椒房殿,一声未吭。 红绒绒的小狐狸在二人脚下转悠。 郑明珠盯着打量片刻,提议道:“你抱回去吧。” “文星殿人多眼杂,带着它实在不便。而且,我也不喜欢养这些东西。” 萧姜半蹲下身子,捏着小狐狸的后颈皮毛。 “好。” 他似乎也不大愿意带回去。 二人分别,郑明珠回到文星殿。 尚未踏进宫门,便瞧见好几个脑袋探出大门望过来。 “回来了!回来了!” “大姑娘回来了!” 思绣连忙跑出宫门,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小宫娥,一窝蜂地拥过来。 郑明珠皱眉,反身闪到道旁,却撞上另一个人。 下一刻,整个人被紧紧抱住。 “你去哪了?” “我还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郑竹勒着她的脖子,语气中掩盖不住的惊喜。 郑明珠挣扎许久,才将众人攘开。 “好了,进去再说。” “这几个月你到底去了何处?” 郑竹在殿中来回走动,“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小娘每隔几日就要寄信来,探问你的消息。” “我不明白,她为何那么关心你….” 说这话时,郑竹神色落寞。 “也罢,如今你回来了,我要写封信回去。” 而后,这人又匆匆而离。 郑竹离开,殿中清净下来。 “绣姑,有件事需要交给你办。”郑明珠想起什么,忽然道。 在武都,她和萧姜烧了那间乐闾,拿了孙服的身份竹符。当时答允过孙服,回长安后,便将人救出。 道出事情原委,思绣当即应下。 “这段时日,宫里发生了何事?” 思绣知道郑明珠真正想询问的,避轻就重:“几个月前,皇后娘娘下旨,要替晋王殿下择妃。” “背后的意思,自是要将二姑娘嫁与晋王殿下。” “晋王一直推脱此事。直到月前,避无可避,只能松口应下来。” “大姑娘离开后,晋王殿下一直设法寻找您的下落。” “在奴婢看来,晋王殿下是在意姑娘的。” 从前,晋王对皇后向来恭敬,无有忤逆的时候。几月前推拒婚事,皇后表面没什么反应,背地里却对晋王不满。 这一切,为得是谁,众人皆看在眼里。 “……当真?” “奴婢不敢欺瞒。”思绣摇摇头,接道,“只是……如今婚事即将敲定,椒房殿那边,不会轻易更改旨意。” 郑明珠心头微沉。 这桩婚事,虽由皇后所定,实际却有三方势力的参与。既然皇后的旨意难以更改,倒可以试试从晋王和郑兰那下手。 晋王暂且不提。 郑兰今日见到萧姜后的反应……她待萧姜,是比对萧玉殊要更亲近些的。 “姑娘,若二姑娘真先您一步成了晋王妃。就只能等到晋王登基后再入宫。”思绣面露忧色。 “我明白。” 忆起那些零零散散的梦境,额间又隐隐作痛。郑明珠闭紧双目,几息才缓下来。 纵然萧玉殊是重情重义之人,但成婚后,他与郑兰便是夫妻。谁又能说清日后的走向…… 即使再三确认过,她心中仍有疑惑。萧玉殊为何会变成那样? 连日奔波,郑明珠早早睡下。 不知是否是心有忧虑,阔别许久的梦再次缠上她。 长宵帐暖。 郑明珠卧伏于软枕上,闭目小憩。身侧是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今夜格外沉闷,月色被阴云遮蔽。不多时,花窗外忽明忽暗。一声闷雷,细雨绵绵落下。 白日里要准备封后之事,夜里要应付萧姜。近来事情更是格外多,鲜少有机会能像此刻这样安静。 也是她自己有意,不想闲下来。 诸多心绪涌动着,若非遏制,便要奔夺而出。 忽而,身侧的男人睁开眼。帘帐内,那双微垂的双目泛着黯光。 没有灯火,这瞎子是看不见她的。 郑明珠连忙闭眼。 后颈传来细痒,粗粝的手掌覆过来,轻轻摩挲,像是威胁一般。 “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