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上次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细节, 在昨夜的梦境里格外清晰。 郑明珠坐起身子,扶额缓神。冷静片刻后,她扯下冷汗淋漓的寝衣。 外间宫娥听见响动,带着备好的漱具鱼贯而入。思绣上前来, 见郑明珠神思恍惚, 了然问道:“大姑娘又做噩梦了?” “奔波几月,耗费心神。想来歇息几日便能安定下来。” 郑明珠沉默良久, 点点头吩咐:“替我更衣, 早膳先不必准备了。” “我要去一趟锦丛殿。” 去找四皇子殿下? 思绣不解其意,但仍应下来:“好。” “我独自前去,你留在宫中, 便说我去书阁替晋王殿下寻找经文。” “是。” 郑明珠步履匆匆, 穿过宫道转向掖庭方向,四周骤然变得凄冷。 她站在锦丛殿宫门前, 抬头盯着匾额看了许久。 梦中那男子的面目,依然不真切。 可这次醒来后, 心中有种强烈的冲动, 驱使她来到锦丛殿。 除却家世和天生的盲疾,萧姜确有成为储君的资质。 从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萧姜。 只是他一贯的表现,都仿佛对皇位兴致缺缺。她也不相信,自小在掖庭里长大的人, 会有对皇位的野心。 萧谨华人在蜀中, 已无缘皇位。从前在乌孙, 她也亲手替这人上过药。他是没有那两颗痣的。 萧玉殊既暂时无法接近, 萧姜却能任她查看摆布。 郑明珠推开宫门,目光睨向殿内。 萧姜坐在廊下,身旁卧了只毛茸茸的东西。座椅旁搁着一碟生肉, 已被吃了大半。 今晨日光强盛,男子多缠了几条绫带,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人一狐歇在廊下晒太阳,优哉游哉。 郑明珠冷着面孔,快步来到廊下。 这人耳朵灵敏,早听见动静,只是微微偏过头。 她立在椅前,沉默片刻后揪住男子的衣领,作势拽向内殿。 “进来,我有要事找你。” 萧姜没注意,冷不丁被扯个趔趄,问道:“发生了何事?” 郑明珠不答,直接来到殿内,将人推倒在窗边矮榻上。 她按住男子的肩,利索地拨开外衣。正要扯下腰带时,手腕被攥住。 “……你要做什么?” 萧姜护住带勾,语气沉了几分。 这种尴尬的事,越解释抹得越黑。 郑明珠挣开这人的手,三两下扒开层层布料。健硕结实的腹部袒露在眼前,她动作停顿,下意识别开目光。 都到这步了。 她心一横,手指搭上单薄的胫衣,轻轻扯下左侧角。 白皙的皮肉上布着几道淡青色血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郑明珠叹了口气。 不是萧姜。 心头浮现几分庆幸。 他们相互扶持,彼此信任。她不想失去这份唯一的助力。 那就只能是萧玉殊了。 “郑明珠。” 萧姜握紧那只搭在他腹下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闻言,郑明珠反应过来,自己还骑在这人身上。她撩回衣裳,连忙跳下榻,也不准备向萧姜解释自己的行为。 “你在看什么?” 萧姜坐直身子,他的大半面容被绫带遮住,神色未明。 她顿住脚步,还是扯个合理的借口:“没什么,听闻晋王殿下身患顽疾。我有些好奇罢了。” 萧姜蹙眉:“好奇?” “郑姑娘是否找错了人。” 若是找到机会,是不是也要剥去晋王的衣裳去看个究竟。 他语气不轻不重,比平日多几分微不可查的强硬。 郑明珠回过身:“我瞧一眼又怎么了?你又不会少块肉。” 萧姜拢紧外衣,又开口:“日后,有关晋王的事,都要与我商议。不可擅自行动。” 也罢,萧姜也是为了他们共同的前程。郑明珠不情不愿地哼哼:“……知道了。” 既然解释开了,她不急着走,干脆坐下:“昨日听宫人说,郑兰每月会在宫外住上十日,为晋王整理文书。” “今日是郑兰回宫的日子,按照她的性子,必会来锦丛殿看你。” “好生把握机会。” 虽然机会不大,但萧姜这妖佻模样若能迷住郑兰,设法拖延婚期也好。 萧姜系腰带的指节顿住,说道:“此事,还得在晋王身上下功夫。” 皇后只喜欢听话的皇子。 晋王若多次抵抗旨意,郑氏难免生出易储的心思。 萧姜下榻,顺着气息来到少女身后。淡淡的梅香萦在二人周围。 红颜姝玉,当真这般惑人心智? “晋王母族不显,又如何违抗郑氏。” “我另想法子,你只管稳住郑兰。” 离开锦丛殿后,郑明珠顺道去了一趟椒房殿。 皇后不肯见她,她便在流钥面前哭诉。未提婚事,只闹着也要为晋王整理文书。 闹了好一番才离去。 她得时时提醒皇后,一个愚昧无知的储妃,远比郑兰更合她心意。 回宫后,恰碰见郑兰的车马从宫外回来。 “大姐姐。”郑兰率先开口,“昨日匆匆一见,未能多说几句。” “这几个月,你…..与四殿下还好吗?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有什么危险,郑兰能不清楚? 郑明珠轻笑,反问:“二妹是想问四殿下的近况吧。” “几月前,他得了疫症,在冰天雪地里性命垂危。若担心,倒不如亲自去锦丛殿瞧瞧。” 郑兰被说中心事,垂眸:“是该去瞧瞧,四殿下身子一向虚弱。” 二人错身,各自离去。 婚约一事悬在弦上,没什么进展。晋王在宫外,郑明珠没办法出去,事态焦灼。 直到五日后,椒房殿来人禀报,说是允准她与郑兰同去晋王府,为晋王伺候笔墨。 郑明珠先是欣喜,冷静下来后又觉蹊跷。为了把握机会,她考虑太多,便坐上去王府的车马。 离开前,她没忘记带那本从广丰书肆买回来的异域经文。 到王府时,天刚擦黑。 几盏暖灯稀冷冷地照在府外门户上,晋王府仆侍不多,夜里更显冷清。 萧玉殊的随侍大监来引她们二人入府。 “二姑娘。”大监恭恭敬敬请郑兰入内。目光瞥见郑明珠时,他面色剧变,像是瞧见什么洪水猛兽。 “……不知,郑姑娘也大驾光临。” “这里有两位郑姑娘,不知大监说的是哪一位?”郑明珠不恼这老黄门的态度。 夺皇位这条路,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的确是她要祸害萧玉殊,计划着把他从自在平坦的阔路拉向深渊。 大监面色铁青,默默带路。 书阁内灯火明亮。 “殿下,二姑娘送来汤羹,您不妨歇歇。” 萧玉殊搁下毫笔,揉捏眉心。 政务细碎繁荣,连续处理两个时辰,眼前密麻的黑字各自扭曲,看不真切。 半晌,他抬起头。 竹帘后,亮色闯入视线。 那是一颗明润的珍珠,而这抹亮色的主人,此刻笑意盈盈,朝他眨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