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怒气消散后, 方才阴差阳错的场面开始在脑中起起伏伏,点点尴尬和耻意漫上来。 郑明珠拉下额顶的织女面具,紧扣在眼前,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萧玉殊性情内敛, 怕他难以接受。她在吻上去前犹豫良久, 好容易铆足了劲,结果面具后的人竟是萧姜。 “郑兰呢?她去哪了。” 街巷周遭人来人往, 这样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郑明珠转过身, 没好气地问道。 萧姜面无表情,并不答话,空洞无焦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二人沉默片刻, 郑明珠火气涌上来, 抬脚踹向这人腿膝。 她转过身去。 也罢,是她认错人, 也不能全怪萧姜。 缓和几息后,回身又是两三拳, 结结实实打在男人前胸。 就怪萧姜了又如何? 她认错了人, 萧姜是哑巴了吗?任凭她拉着一路,温声软语的还能是对他能说出口的话吗? 到头来,这人还要质问自己。 郑明珠狠狠瞪他一眼:“快走。” 沿着街头巷尾绕整整一圈,最后是在糕饼铺子前找到郑兰的。她身后还跟着郑竹, 二人手里拿着糖画。不知讲起什么, 正笑得开怀。 “好兴致。” 冷冷的声音打破姐妹二人的和谐。 郑兰和郑竹笑容僵在面上, 好奇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二人。 隔着牛郎织女面具, 许久才辨出来者。 “郑明珠,你去哪了?”郑竹抱着双臂,视线在他们二人间打量。 郑明珠没搭理这人, 转而对向郑兰错愕的目光,冷哼道:“二妹妹,不知道他是瞎子吗?” 话罢,她拽着萧姜的袖口,将人推到郑兰面前。 “姐姐,我……” 没一个省心的。 郑明珠不欲与她多言。撇开这个包袱后,她又回到方才躲雨的茶肆附近。 在人海里找人实在太费心神,她干脆站在茶肆前,静静等待着。 不久后,人群尽头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快步迎上去: “殿下。” 萧玉殊见她过来,并未多问什么。只是拿起手中的饼,略带歉疚道:“有些冷了,不知味道如何,尝尝。” 郑明珠敛眉,接过胡麻饼咬下小口。在凉风里吹太久,外层的酥皮变软,但饼芯咸香,恰到好处。 “很好。” “多谢殿下。” 精心备的铁花表演结束了。经历方才的差错,她也没心思带萧玉殊折回湖边,只能作罢。 像是察觉到她兴致缺缺,萧玉殊提议:“霜露渐重,是时候回去了。” “嗯。” 二人坐上车马。 厚重的车帘将嘈杂噪声隔绝在外,车厢内安静清宁。 自发生方才的差错后,从前梦中的画面也频频上浮。 郑明珠靠在车厢内的软枕上,心头怎么也静不下来。越是如此,越是慌乱焦躁。这份慌张令她不安,促使她要做些什么。 她悄悄挪动位置,坐在一旁正闭目养神的萧玉殊身侧。 萧玉殊轻启双目,视线像羽毛般,轻柔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舍不得分开。” 话罢,郑明珠抱住男人的手臂,倚在他肩膀上。 万望,她没有看错人,选错路。 萧玉殊神色亦黯几分,他叹了口气,转移话题: “你赠予我的菩提树,活过了第十日。在盆中茁拔生长,已高了几厘。” “再过几个月,再把它移栽到行宫旁的暖泉附近。” 闻言,郑明珠心绪平复大半,笑道:“我的那盆,也长得好好的。” “那就栽两株。” “嗯。” - - 她的菩提树枯死了。 绿叶瓣瓣泛黄凋落,躯枝干涸瘦细,发不起芽来。 郑明珠仍旧松土浇水,直到再也不能骗自己。 这树,确是死了的。 乞巧节后,难得过几天清闲日子。前朝没什么风波,椒房殿那边也风平浪静。 若说烦心事,只有面前这颗枯树以及……萧姜。 那夜从宫外回来,她就再也没去过锦丛殿。 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萧姜。 倒不是羞怯,毕竟只是亲错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之前答允过萧姜,有关晋王的事,都要他们二人商议后再做决定。她自己当时也应得痛快。 萧姜行事保守,而她怕抓不住晋王的心。各有分歧,她懒得与萧姜争辩,这才没告诉这人。 现在她自己偷偷行动,被抓个正着。的确太没信义了些,日后还怎么死心塌地,相互信任呢。 又僵持两三日,郑明珠不愿再拖延下去。她从宫中厨膳拿来两小篓肉干,提着便独自去了锦丛殿。 推开殿门,她大摇大摆走进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来到廊下。 天气渐凉,长廊屋檐下摆着的木椅被挪到光亮处。萧姜躺靠在椅背上,眼前裹了好几层厚布,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郑明珠只瞥这人一眼便移开目光,随即抱走安静趴在椅旁的红毛狐狸,一人一狐自顾坐在廊椅上。 这狐狸吃饱喝足才睡着,便被薅起来,不满地吱吱叫。 她拿起肉干凑到狐狸嘴边,这小东西轻嗅几下,又缩起脖子睡觉。 郑明珠把肉干扔进竹篓里,瞪向不远处的男人。 一个两个,都不识抬举。 良久,萧姜慢悠悠起身,拆下眼前层叠的厚布,回到廊下阴凉处。 经过她面前时,他像是才发现般,讶异道:“不知郑姑娘何时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郑明珠怎会听不出这话中带刺。 她冷哼一声:“我今日来,本不是为了解释什么。你这般态度是何意。” “解释?” 萧姜轻笑:“我算是郑姑娘的什么人,什么身份。怎敢要你的解释?” “不过牛马、仆从,用完就扔了。我哪敢置喙你的私事。” “你……” 听到这话,郑明珠眉头紧皱,攥紧拳:“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不就是没与你商议吗?这等皮毛小事,又有何妨。” 半是心虚,半是愤怒,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失落。 她把萧姜当盟友,当这深宫里唯一信任之人,自然是要一起走到最后的。 萧姜缓步走近,站定后,躬身与她视线相平。 双臂被轻轻缆柱,只闻对方叹了口气,状似无奈,语气软下来: “任何皮毛小事,在皇城里,都有可能变成行差踏错的一步。” “你我一路走来,虽算不上九死一生,但也经历过千难万险。万不能竹篮打水,无功殒身。” “朝中的事,诡谲多变。晋王虽登基在即,也难保没有差错。” “日后,不能轻举妄动,不能亲近晋王。” 二人间不过方寸距离,隔着那层半透的纱,能看见萧姜空洞无神的双目。 手臂上的力道逐渐变大。这话,虽为建议。 更像一种温和的胁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