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不构成违约(1V1 高H 校园 青梅竹马 双洁)

第二章迎新雨里,他先叫出她的名字(1 / 1)

海城大学的新生报到日,雨下得毫无道理。

上午还是阴天,临近中午,积了半日的乌云忽然压下来。雨点砸在迎新棚的蓝色顶布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操场边刚挂好的学院横幅被风吹得不断翻卷。

新生、家长、志愿者和堆成小山的行李全挤在主干道两侧。

“广告传播学院往前直走,经过图书馆右转!”

“经济学院在东区,不是这边!”

“同学,校园卡不要拿在手上淋雨,先放进文件袋!”

广播里的通知刚说到“请各学院做好暴雨应急安排”,一阵横风便卷着雨水扑进法学院迎新棚。

陆谨言伸手按住桌角的资料。

他今天负责信息核验和路线引导,身上套着学校统一发放的深蓝色志愿马甲,胸前别着法学院的工作牌。

雨来得突然,迎新点临时多出不少来躲雨的人。

他已经连续回答了十几遍“宿舍区怎么走”,又替两名新生找回拿错的材料袋,脸上仍没什么情绪,只在有人把湿漉漉的行李箱压上登记表时,默默将表格往旁边挪了半寸。

裴简从旁边递给他一卷透明胶。

“陆系草,左边横幅又掉了。”

陆谨言没抬头:“你去粘。”

“我忙着维持秩序。”

“你现在站着没动。”

“精神上很忙。”

裴简说完,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雨幕里,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拖着两个行李箱往这边跑。

她一手护着怀里的文件袋,一手拽着行李杆,浅色裙摆被雨水溅湿了一小片。她的伞在风里几乎撑不住,刚跑到台阶前,右边那只行李箱忽然一歪。

“咔”的一声。

轮子卡进了地砖缝里。

女生没收住脚,连人带箱往前晃了一下。

陆谨言已经从迎新桌后走了出去。

他一手扶住倾斜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隔着几厘米虚护在她手臂外侧,等她重新站稳才收回。

“先别拉。”

温知夏抬起头。

雨水沿着伞骨滑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水幕。

她看清面前的人时,明显怔了一下。

男生很高,黑色短发被风吹乱了一点,眉眼冷淡干净。深蓝色志愿马甲穿在他身上,竟比学校招生宣传册上的模特还要合身。

胸前工作牌被雨水打湿,上面印着三个字。

陆谨言。

温知夏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只来得及说:“谢谢学长。”

陆谨言的目光却落在了她伸出来扶行李杆的右手上。

白皙的手腕内侧,一弯浅浅的月牙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楚。

像有人隔着九年的时间,在他记忆最深处轻轻划了一下。

周围的声音仿佛忽然远了。

雨棚被风吹动的声音、家长询问路线的声音、志愿者搬运行李的声音,全混成模糊的背景。

他看着那弯月牙,几乎不用确认,就知道她是谁。

九年前,临溪文印店。

梧桐树、橙子糖、打印机旁歪歪扭扭的糖纸太阳。

还有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坐在文印店门口晃着脚,轻轻松松地告诉他——

你不帮别人,也值得被喜欢。

陆谨言握着行李箱边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瞬。

“学长?”

温知夏见他没说话,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箱子。

“是不是轮子彻底坏了?”

陆谨言回过神,移开视线。

“还没有。”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并无不同。

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迎新志愿者,碰巧帮助了一名第一次见面的新生。

“轮轴被线缠住了。”

温知夏蹲下来想看,伞却跟着向前倾,边缘的雨水差点全倒在文件袋上。

陆谨言伸手接过她的伞。

“你拿资料。”

“那你怎么办?”

“我已经淋湿了。”

温知夏这才发现,他右肩的志愿马甲湿了一大片,应该是刚才出来扶她时被雨打到的。

她抱紧怀里的资料袋,往雨棚里让了让。

陆谨言单膝蹲在行李箱旁,检查损坏的轮子。

轮轴里缠着一圈透明塑料带,卡得很紧。他没有直接用手硬扯,而是回到迎新桌边,从工具箱里拿出小剪刀和螺丝刀。

裴简看得稀奇。

“你什么时候还会修箱子了?”

“刚学。”

“看一眼就学会?”

陆谨言没理他。

温知夏站在旁边,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实能拖就行,我等会儿到了宿舍再处理。”

“从这里到新生宿舍一公里。”

陆谨言低着头,将卡住的塑料条一点点挑出来,“硬拖过去,剩下三个轮子也会坏。”

“学长,你们迎新还负责修行李箱吗?”

“法学院不负责。”

“那你这是个人业务?”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再抬眼时,神情依旧平静。

“临时增加。”

温知夏眨了眨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陆学长虽然看起来冷淡,说话却并不像传闻中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人。

至少他没有嫌她麻烦。

轮轴里的塑料条被完整挑出来,陆谨言又拧紧了有些松动的螺丝。

他把行李箱扶正,在地上推了两下。

原本摇摇晃晃的轮子重新转动起来,只是偶尔还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暂时能用。”他说,“装的东西太重,开学后最好换一个轮子。”

“已经很好了。”

温知夏试着拉了一下,眼睛顿时亮起来。

“真的不卡了。”

她笑起来时,眉眼与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但又不完全一样。

记忆里的小女孩脸颊圆圆的,说话时总喜欢歪着头。眼前的人已经长大了,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侧脸,五官明艳,却没有攻击性。

她像临溪那个夏天一样,轻易就能在人群里被看见。

陆谨言垂下眼,将小剪刀收回工具箱。

“录取通知书和校园卡。”

“什么?”

“你不是广告传播学院的新生?”

温知夏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跑错了地方。

她看了一眼迎新棚上方的红色横幅。

海城大学法学院。

“抱歉,我刚才只顾着躲雨,没注意学院。”

她从怀里的文件袋中抽出校园卡和录取通知书。

塑料文件袋的封口没有扣紧,雨水顺着边缘渗进去,最上面一张新生信息确认表已经湿了一角。

陆谨言伸手接过。

“温知夏。”

他念出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却格外清晰。

温知夏下意识抬头。

陆谨言已经低下眼,视线停留在她的校园卡上,像刚才那三个字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信息核对。

“广告传播学院,新生,温知夏。”

“对。”

她迟疑了一下,“学长,你认识我吗?”

陆谨言的手指轻轻压着校园卡边缘。

只要他现在抬头,说一句认识,九年前那家小城文印店便会重新出现在两人之间。

可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

也不知道一个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人,突然站在她面前说“我找了你九年”,会不会显得过于唐突。

他甚至没有真正找过她。

没有联系方式,不知道她住在海城哪里,也不知道她会去哪所学校。

他只是留下了那张名片。

偶尔在经过文印店、看到橙子糖纸,或被别人问起为什么学法律时,想起那个夏天。

这算不上等待。

更谈不上深情。

至少现在不能拿来让她承担。

“新生名单上有。”陆谨言说。

温知夏往迎新桌看了一眼。

桌上确实放着各学院分发的新生名单。

她没有继续怀疑,只笑道:“原来法学院连隔壁学院的新生名字都要背。”

“没有背。”

“那学长记性很好。”

陆谨言将校园卡递还给她。

她伸手来接,指尖险些碰到他的手。

陆谨言先松开了。

动作快得像在刻意避开什么。

温知夏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帮她修行李、替她核对信息,态度称得上耐心,可每当她觉得距离似乎近了一点,他又会不着痕迹地退回合适的位置。

像一道分寸精确的线。

不会冷落她,也不会让人误会。

陆谨言看见她湿掉的资料边角,将身上的志愿马甲脱了下来。

“先盖着。”

“什么?”

他把马甲平整地盖在她怀里的文件袋上,深蓝色布料将露在外面的通知书和表格完全遮住。

“雨斜着进来,资料会湿。”

“可是你还要工作。”

“棚里有备用的。”

温知夏低头看着那件还带着一点体温的马甲。

衣服正面印着“海大志愿者”,胸口处别着他的工作牌。

陆谨言。

她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依然觉得熟悉。

可这种熟悉并不具体,就像小时候听过的一首歌,只记得模糊的旋律,怎么都想不起完整的歌词。

“学长,你的工作牌也在上面。”

陆谨言伸手取下工作牌,重新别在黑色短袖的胸前。

“现在没有了。”

温知夏抱着被马甲盖住的资料,忽然笑了。

“你平时说话也这么严谨吗?”

“什么?”

“每句话都像在解决问题。”

陆谨言看着她。

“有问题就应该解决。”

“那没有问题的时候呢?”

“什么都不用做。”

温知夏拖长语调:“这样啊。”

她似乎不太认同,却没有反驳。

雨越下越大,广告传播学院的志愿者暂时赶不过来。

陆谨言从桌上拿了一张校园地图,用黑色签字笔在上面圈出三个位置。

“这里是你现在的位置。”

他在主校门旁画了一个小圈。

“宿舍在西区六号楼,从法学院沿梧桐大道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

他又圈住宿舍,在旁边写上“西六”。

“广告传播学院的教学楼在东区,离宿舍比较远。大一早课多,最好提前二十分钟出门。”

温知夏看着他在地图上划线。

他的字锋利整齐,和小时候替街坊写申请时几乎没有变化。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温知夏怔了怔。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见过他的字?

“食堂呢?”她问。

陆谨言在宿舍附近点了两个位置。

“西苑离宿舍最近,一楼窗口多,但开学第一周排队很长。二楼靠右的窗口人少。”

“学长连哪个窗口人少都知道?”

“吃过。”

“哪家最好吃?”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不属于路线引导。”

“属于学长个人推荐。”

温知夏抬眼看他,语气自然,“你刚才不是还增加了个人修箱业务吗?再增加一个食堂推荐,也不算越界吧?”

裴简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

他认识陆谨言两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如此自然地要求他提供“个人推荐”。

更奇怪的是,陆谨言竟然没有拒绝。

他在西苑食堂二楼的位置旁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

“番茄牛腩面。”

温知夏满意地点头。

“记住了。不好吃我来找你。”

陆谨言盖上笔帽。

“个人口味不构成承诺。”

“可是地图是你画的,证据确凿。”

她晃了晃手里的校园地图。

“陆学长,你要对自己的推荐负责。”

陆谨言望着她。

女孩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像是随口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他却忽然想起九年前那张名片背后的字。

需要帮助时,先找陆律师。

但是不帮助别人时,也可以找他玩。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很擅长不经过允许,便把一点热闹留在别人的生活里。

“可以。”他说。

温知夏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他真的答应。

陆谨言将地图递给她。

“但只接受合理反馈。”

“什么叫合理?”

“不好吃可以换一家。”

“那好吃呢?”

“继续吃。”

温知夏笑出了声。

站在一旁的裴简看了看温知夏,又看了看陆谨言,表情逐渐微妙。

刚才是谁说什么都不用做?

现在地图画了,路线圈了,连食堂窗口都推荐完了。

再聊两分钟,怕是连公共选修课都要替人家选好。

“广告传播学院的志愿者来了。”

裴简抬手指向雨里。

两名穿橙色马甲的女生推着行李车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核对温知夏的名字。

“温知夏同学是吗?不好意思,我们刚才在接另一批新生。”

“没关系。”

温知夏将两个行李箱放到车上,又抱紧怀里的资料。

直到准备离开,她才想起身上还盖着陆谨言的志愿马甲。

“学长,衣服。”

她将马甲递过去。

陆谨言却没有接。

“雨还没停。”

“可是你不是只有这一件吗?”

“宿舍楼下还给我。”

温知夏看了一眼胸前印着法学院字样的马甲。

“我到了宿舍以后,怎么联系你?”

陆谨言从迎新桌上拿了一支笔,在地图空白处写下一串号码。

他写得很慢。

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分明。

“到了发消息。”

温知夏拿过地图,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工作电话还是私人电话?”

“私人。”

“陆学长对每个走错学院的新生都这么负责吗?”

裴简立刻转过身,假装整理桌面。

陆谨言神情没变。

“你是第一个行李箱坏掉的。”

回答得很合理。

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温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弯起眼睛。

“那我运气还不错。”

她跟着广告传播学院的志愿者走进雨里。

深蓝色马甲依然盖在她怀里的资料上,白色裙摆被风吹起一角。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回过头。

“陆学长。”

陆谨言看向她。

“番茄牛腩面要是好吃,我请你喝奶茶。”

“为什么?”

“感谢你的个人业务。”

她挥了挥地图。

“还有,下次不要装作记性不好。你刚才看校园卡之前,好像就知道我的名字。”

说完,她没有等他解释,便跟着行李车跑远了。

陆谨言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棚檐落下,隔开两人渐渐拉远的距离。

裴简终于忍不住凑过来。

“你认识她?”

“不认识。”

“你刚才盯着人家手腕看了半天。”

“确认有没有受伤。”

“还帮她修箱子。”

“志愿服务。”

“画地图。”

“路线引导。”

“给私人号码。”

“方便归还马甲。”

裴简抱着手臂,点了点头。

“逻辑完整,证据闭环。那请问陆同学,你为什么把广告传播学院的宿舍和教学楼画得比法学院地图还熟?”

陆谨言将工具箱合上。

“迎新培训讲过。”

“培训还讲了西苑二楼右边窗口的番茄牛腩面?”

陆谨言没有回答。

裴简盯了他几秒,忽然笑起来。

“行,我不问。”

“不问就去把横幅粘好。”

“马上去。”

裴简拿着透明胶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你刚才笑了。”

“没有。”

“温知夏说请你喝奶茶的时候。”

“看错了。”

“我视力五点二。”

陆谨言抬眼看他。

裴简立刻识趣地转身去修横幅。

下午三点,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迎新点重新忙碌起来。

陆谨言继续核对信息、解答问题、替走错方向的新生指路,表面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陆学长,我到宿舍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深蓝色志愿马甲整整齐齐地迭在宿舍书桌上,旁边放着那张被他圈过路线的校园地图。

照片角落里,还露出一颗橙子味水果糖。

【马甲洗干净后还你。地图也收好了。】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另外,我查过了。法学院和广告传播学院的新生名单并不放在一起。】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记得我的名字?】

陆谨言盯着那两行字。

他没有立刻回复。

片刻后,他只发过去一句:

【明天早上九点,法学院迎新点。】

温知夏很快回复。

【去还衣服?】

【嗯。】

【还有呢?】

陆谨言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他原本可以说没有。

可几秒后,他删掉已经打出的两个字,重新回复。

【还有食堂反馈。】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发来一只笑得眯起眼睛的小猫表情。

陆谨言将手机收起来。

傍晚换班后,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一个人走进法学院教学楼的空教室。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积水映着被云层遮住的夕阳,整座校园像被重新洗过一遍。

教室里没有人。

陆谨言坐到最后一排,从钱包最里面取出一张被透明保护套包好的卡片。

浅蓝色卡纸已经褪成近乎灰白的颜色,四个角也被岁月磨得发软。

卡片正面,穿西装的小人肩膀一高一低,手里抱着一本画得像砖头的法典。

旁边是孩童歪歪扭扭的字。

“陆谨言,未来最厉害的律师。”

他看了很久。

随后翻到背面。

“需要帮助时,先找陆律师。”

“但是不帮助别人时,也可以找他玩。”

九年前离开临溪的小女孩,不记得他了。

却又一次在雨里走到了他面前。

陆谨言用指腹轻轻抚过卡片边缘。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起。

温知夏又发来一条消息。

【陆学长,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好像认识一个和你同名的人。】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陆谨言看着那句话,许久没有动作。

下一秒,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不过他应该不会是你。】

【那个陆谨言,好像不太爱说话。】

陆谨言垂眼看向掌心那张褪色的名片。

九年过去。

她忘记了他的模样。

却还记得,他不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