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看完那封新加坡项目邮件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许灿一边吹头发,一边从镜子里看她。 “怎么了?” 温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手机递过去。 许灿快速看完邮件,眼睛一下亮起来。 “新加坡青年广告策略项目?” “嗯。” “六个月,最后还有一年交换名额。” “嗯。” “你不是一直想学品牌策略和国际传播吗?” 温知夏靠在床梯边。 “是。” “那你这个表情,怎么像收到退学通知?” “我刚谈恋爱。” 许灿关掉吹风机。 宿舍忽然安静下来。 “所以呢?” “所以这封通知来得有点快。” “你和陆谨言昨天才在一起。” “准确地说,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许灿坐到她旁边。 “你担心他不想让你去?” “不是。” “那担心什么?” 温知夏看着屏幕上的项目时间。 大二春季学期。 也就是说,如果她通过选拔,半年以后便要离开海城。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我只是没想到,恋爱第一天就要谈这么远的事。” 许灿点头。 “确实不像普通恋爱开局。” “别人第一周可能还在讨论第一次约会去哪。” “你们第一周直接讨论跨国异地。” 温知夏叹了口气。 “很浪漫吗?” “很现实。” 许灿看着她。 “但你还是想去,对吧?” 温知夏没有否认。 她看到项目介绍时,第一反应并不是离开。 而是想参加。 新加坡澜洲传播学院的广告策略课程在业内很有名,项目导师参与过多个国际品牌的亚洲市场传播。 大一新生能进入首轮预选,本身就是难得的机会。 “那就报名。”许灿说。 “陆谨言那边呢?” “你自己问他。” “不要先替他设定答案。” 温知夏低头看着手机。 她想起昨晚在露台上,自己对陆谨言说,这次不会不告而别。 那句话才过去一个晚上。 现在,“离开”的可能性便已经摆在两人面前。 楼下,陆谨言还在等她吃早餐。 温知夏没有继续犹豫。 她回复邮件,确认参加首轮选拔。 然后换好衣服下楼。 民宿一楼的餐厅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陆谨言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两杯豆浆、两颗鸡蛋,还有一小碟本地米糕。 温知夏走过去。 “早。” 陆谨言抬头。 “早。” “女朋友恋爱第一天迟到叁分钟,陆学长有意见吗?” “没有。” “为什么?” “早餐还热。” 温知夏在他对面坐下。 “如果凉了呢?” “重新买。” “就不批评我?” “你昨晚睡得晚。” “你怎么知道?” “十二点零七分还在发消息。” “你也回了。” “所以今天可以晚叁分钟。” 他说得很认真。 温知夏忽然觉得,和陆谨言谈恋爱可能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因为他不会说太多夸张的话。 只会默默把叁分钟的迟到、偏好的豆浆温度和晚睡后的早餐时间,都算进可以被理解的范围里。 “先吃。”他说。 温知夏剥开鸡蛋。 “我有事要告诉你。” 陆谨言看了她一眼。 “新加坡项目?” 她动作停住。 “你知道?” “项目通知昨晚发到学院群里。” “法学院也有?” “跨专业联合项目,法律与传播组都收到过简章。” “那你知道我进预选名单?” “不知道。” 温知夏将手机放到他面前。 陆谨言从头到尾看完邮件。 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你报名了吗?” “报了。” “好。” 温知夏盯着他。 “就一个好?” “还要说什么?”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去。” “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想去,不会先报名再告诉我。” 被说中了。 温知夏低头喝豆浆。 “你会不会觉得太快?” “什么太快?” “我们刚在一起,我就准备参加一个可能要离开海城半年的项目。” 陆谨言安静了几秒。 “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明年春季。” “选拔什么时候结束?” “一个月内。” “所以现在只是预选。” “对。” “那先准备选拔。” 温知夏看着他。 “如果真的录取呢?” “再准备出发。” “陆谨言。” “嗯。” “你一点都不舍不得?” “舍不得。” 他回答得很快。 温知夏反而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舍不得和不让你去,是两件事。” 陆谨言将手机还给她。 “你想参加,就应该准备。” “至于异地的问题,可以等结果出来以后一起处理。” “可如果我去了,我们可能半年都见不到几次。” “会见。” “怎么见?” “提前看假期、航班和项目安排。” “你已经开始查了?” “简章里有课程日历。” 温知夏拿回手机。 “你昨晚就看过?” “嗯。” “为什么?” 陆谨言低头剥鸡蛋。 “知道有这个项目。” “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也可以了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可能会报名?” “你对国际广告项目有兴趣。” “我什么时候说过?” “传播课第一次小组讨论,你提过东南亚品牌本地化。” 温知夏彻底说不出话。 她只是在课堂上随口说过一次。 陆谨言竟然记得。 “所以你早就想过我可能会离开?” “想过。” “难怪你昨晚一直问我是不是因为过去才答应。” “和这个没有关系。” “有。” 温知夏咬了一口米糕。 “你是不是担心,我刚和你在一起就要走,会觉得对你不好?” 陆谨言没有回答。 温知夏已经看懂。 “那我也提前说清楚。” 她放下筷子。 “我报名,不代表我不重视我们。” “如果最后录取,我去新加坡,也不是为了离开你。” “我只是想去学我想学的东西。” 陆谨言点头。 “我知道。” “你也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事。” “嗯。” “模拟法庭、竞赛、实习,哪个机会合适就去。” “不能因为我要出国,就把时间全拿来陪我。” “好。” “也不能偷偷申请新加坡附近的项目。” 陆谨言抬眼。 “为什么?” “你真的想过?” “只是看过交换信息。” 温知夏险些被豆浆呛到。 “陆谨言,我们才在一起第一天。” “只是了解。” “了解什么?” “海大法学院有短期访学名额。” “你想和我一起去?” “如果时间合适。” 他说得过于自然。 温知夏心里发甜,嘴上却仍然严肃。 “不可以因为我去,才决定你去。” “如果项目本身对你有用,可以申请。” “如果只是为了陪我,不行。” 陆谨言看着她。 “这也是你的决定?” “这是我们的约定。” “谁都不替谁放弃。” “也不为了爱情硬凑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 温知夏向他伸出手。 “同意吗?” 陆谨言看了一眼她悬在桌上的手。 “握手?” “正式确认。” 他握住她。 “同意。” 温知夏没有立刻松开。 陆谨言也没有。 许灿和陈扬从楼梯下来时,正好看见两人隔着早餐桌牵手。 陈扬停住脚步。 “这是签什么协议?” 许灿淡定地拉开椅子。 “恋爱第一周发展规划。” 温知夏松开陆谨言的手。 “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你们两个的表情太严肃。” “正常情侣吃早餐牵手,不会像在谈联合项目。” 陈扬坐下。 “那谈出什么结果了?” 陆谨言回答:“各自准备自己的机会。” 许灿点头。 “很好。” “恋爱不是阻碍成长的理由。” 温知夏看她。 “你昨天还说我答应太快。” “答应快和放弃事业是两件事。” 许灿拿走最后一块米糕。 “不要混为一谈。” 四个人吃完早餐,继续第二天的临溪采风。 陆谨言陪温知夏走访老街上的照相馆。 许灿和陈扬去拍集市。 老照相馆开了叁十多年。 墙上挂着许多褪色的证件照和全家福样片。 店主拿出一本旧相册,里面记录了临溪几代人的婚礼、升学和家庭聚会。 温知夏提出,可以在传播方案里增加“老照片故事馆”。 不是简单修复照片。 而是让居民自愿留下照片背后的故事,再通过线上地图与老街空间对应起来。 “每一张照片都可以是小城记忆的入口。” 她边说边画草图。 “但需要明确授权。”陆谨言提醒。 “知道。” “照片里如果包含已故亲属或未成年人,使用方式要单独确认。” “知道。” “线上长期展示需要设置撤回入口。” “知道。” 温知夏合上笔记本。 “男朋友。” 陆谨言动作一顿。 照相馆老板就在旁边整理相框。 他压低声音。 “现在在工作。” “工作也可以叫。” “会影响判断。” “影响什么判断?” “项目身份。” “你昨天还说工作场合不偏袒。” “我不会偏袒。” “那我叫了也没关系。” 陆谨言看着她。 “你故意的。” “对。” 温知夏笑起来。 “恋爱第一天,我要测试称呼稳定性。” “结果呢?” “陆学长反应明显。” “因为场合不合适。” “那什么时候合适?” “没人的时候。”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可以?” “嗯。” “那现在去后面库房看旧照片?” 陆谨言还没回答,老板已经笑着开口。 “去吧,库房只有你们两个。” 温知夏耳根一热。 “叔叔,您都听见了?” “店里就这么大。” 老板摆摆手。 “年轻人谈恋爱正常。” 陆谨言神情仍然镇定,只是拿文件夹时,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进库房,温知夏关上门。 “现在没人。” 陆谨言看向她。 “嗯。” “男朋友。” “嗯。” 这一次回应得很自然。 温知夏满意了。 “称呼测试通过。” “可以工作了吗?” “可以。” “先看照片。” “好。” 她蹲在旧木箱旁翻相册。 陆谨言站在她身后,替她扶住上方摇晃的纸箱。 两个人没有再闹。 认真记录、拍照、询问使用范围。 恋爱并没有让合作变得混乱。 反而因为确认了关系,过去那些刻意回避的心思都少了许多。 他可以直接提醒她喝水。 她也可以自然地问他累不累。 不用每一次关心都包装成项目需要。 下午返程的车上,温知夏开始准备新加坡项目的作品集。 首轮需要提交叁项内容。 一份个人创意陈述。 两个既往项目。 以及一个以“亚洲青年生活方式”为主题的策略提案。 她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完整项目不多。 新生纪录片可以算一个。 临溪广告赛还在进行中,暂时只有初步方案。 剩下的高中作品偏视觉,策略深度不够。 她打开电脑,盯着空白作品集页面发愁。 “材料不够。” 陆谨言坐在旁边。 “不是不够。” “那是什么?” “没有整理。” “高中作品太幼稚。” “先列出来。” “有一组校园公益海报。” “可以。” “一个毕业季短片。” “可以。” “还有一家咖啡店的虚拟品牌方案。” “也可以。” 温知夏偏头。 “你又没看过。” “你提过。” “什么时候?” “迎新后第一次纪录片开会。” “我只说做过一个咖啡品牌。” “你说颜色选错了,最后全部重做。” 温知夏盯着他。 “陆谨言,你是不是把我说过的话都记下来了?” “重要的会记。” “什么算重要?” “和你有关。” 他语气太平静。 温知夏却被一句话弄得心口发热。 前排的许灿戴着耳机,忽然举起手机。 屏幕上打着一行字。 【请照顾单身乘客感受。】 温知夏冲她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整理材料。 陆谨言帮她搭作品集框架。 第一页不放个人照片,也不写过多获奖经历。 先用一句创意陈述说明她如何理解传播。 第二部分按“观察问题—提出策略—形成表达”整理项目,而不是只堆放好看的成品图。 第叁部分写个人成长方向。 “不能只写想学习国际传播。”陆谨言说。 “太泛。” “那写什么?” “为什么是新加坡。” “为什么是亚洲青年生活方式。” “你与这个项目之间的具体联系是什么。” 温知夏靠着椅背。 “陆学长,你真的不考虑转广告策略?” “你先写。” “你这么会拆问题,很适合当策略顾问。” “律师也需要。” “那以后我开广告公司,你来当法律顾问。” 话出口后,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以后”这个词太自然。 自然得像他们已经默认,会参与彼此很多年后的生活。 温知夏率先笑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 陆谨言看着她。 “可以。” “什么可以?” “做法律顾问。” “按市场价收费吗?” “嗯。” “不能给女朋友优惠?” “工作需要独立。” “那生活里呢?” “可以补偿。” “怎么补偿?” 陆谨言停顿片刻。 “到时候协商。” 温知夏靠近一些。 “陆律师很会留白。” “还不是律师。” “未来最厉害的律师。” 她说完,靠回座椅。 车窗外,临溪的梧桐树渐渐后退。 她忽然觉得,未来并没有因为一封新加坡通知变得可怕。 他们已经开始很自然地谈论各自想做的事。 也开始把彼此放进那些尚未发生的画面里。 回到海城后,恋爱第一周过得异常忙碌。 温知夏准备新加坡作品集和临溪广告赛。 陆谨言则进入模拟法庭校内选拔的最后阶段。 比赛案例涉及一场网络图片授权纠纷。 争议焦点很多,证据材料也复杂。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约会,原本定在周五晚上。 温知夏选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陆谨言订了位置。 可周四晚上,她看见他从模拟法庭训练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标记得密密麻麻的材料,眼底有明显疲惫。 “明天还去餐厅吗?”她问。 “去。” “你的书状准备完了?” “还有一点。” “证人询问提纲呢?” “今晚做。” “几点睡?” “十二点前。” 温知夏看着他。 “你说谎的时候,回答会特别快。” “没有说谎。” “那就是过度乐观。” “可以完成。” “陆谨言。” “嗯。” “第一次约会改地点。” 他皱了下眉。 “你不想去了?” “不是。” “那为什么改?” “因为女朋友也要赶作品集。” 温知夏抬了抬自己的电脑包。 “明晚图书馆。” “你准备模拟法庭,我做作品集。” “各忙各的。” 陆谨言看着她。 “会不会太不像约会?” “谁规定约会一定要吃饭看电影?” “我想和你一起做事。” “做完再去食堂吃宵夜。” “这就是我想要的约会。” 陆谨言安静片刻。 “好。” “餐厅取消会扣订金吗?” “不会。” “你是不是订了很久?” “叁天。” “那以后再去。” “什么时候?” “等我们都不赶材料。” 陆谨言点头。 “好。” 周五晚上七点,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 两个人并排坐下。 桌上各放一台电脑。 温知夏戴着耳机整理作品集,陆谨言翻阅模拟法庭材料。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键盘声和翻书声交替响起。 半小时后,温知夏将脚往旁边挪了一点。 鞋尖轻轻碰到陆谨言的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温知夏仍盯着屏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几秒,她的小指从桌下伸过来,勾住他的手。 陆谨言握笔的动作停住。 温知夏转头,用口型问: “怎么了?” 他摇头。 随后将左手放到桌下,握住她。 两个人在桌下牵手。 桌上却仍然各忙各的。 温知夏右手操作鼠标,左手被他握着。 陆谨言用右手写模拟法庭提纲,左手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掌心。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一直看对方。 但他们都清楚,对方就在旁边。 这种感觉比坐在精心布置的餐厅里更亲密。 像是两个人已经提前进入了某种共同生活。 不是时时刻刻制造浪漫。 只是各自有事要做,却愿意分享同一张桌子、同一盏灯和同一段安静。 温知夏偶尔遇到问题,会在文档旁边打一个问号。 陆谨言看到后,便停下来帮她梳理逻辑。 陆谨言写证人询问提纲时卡住,温知夏也会拿过案情材料,从普通受众的角度提出疑问。 “你这个问题太长了。”她压低声音。 “法官还没听完,证人可能已经忘了前半句。” “需要限定回答范围。” “可以拆成叁个。” “先问他是否知道照片来源,再问有没有确认授权,最后问为什么继续使用。” 陆谨言照着她的思路重新拆分。 “这样?” “对。” “更像正常人说话。” 他看向她。 “我平时不像正常人?” “你平时像法律数据库。” “那你还喜欢?” “喜欢数据库也可以。” “为什么?” “检索准确。” 温知夏说完,自己先笑了。 陆谨言也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晚上九点半,图书馆闭馆提醒响起。 温知夏的作品集框架完成了大半。 陆谨言的证人询问提纲也终于定稿。 两个人收拾东西下楼。 夜里的校园比白天安静。 图书馆台阶下,有学生抱着书匆匆往宿舍走,也有情侣坐在长椅上说话。 温知夏自然地牵住陆谨言。 “今天算约会吗?” “算。” “满意吗?” “嗯。” “哪里满意?” “效率高。” 温知夏停下脚步。 “陆谨言。” “嗯。” “正常男朋友评价约会,不会先说效率高。” “那应该说什么?” “开心。” “也开心。” “还有呢?” “想继续。” “继续什么?” “以后也这样。” 温知夏这才满意。 “可以。” “每周一次?” “看时间。” “谁有空谁先约。” “好。” 两人去食堂买了两碗馄饨。 坐在靠窗的位置时,温知夏忽然收到学院老师的消息。 【作品集初稿准备得怎么样?】 【下周一可以提前做一次内部指导。】 她回复以后,把手机递给陆谨言看。 “老师愿意提前指导。” “很好。” “你下周一模拟法庭彩排?” “下午。” “那上午陪我去吗?” 陆谨言没有立刻答应。 “几点?” “十点。” “可以。” “会不会影响你准备?” “上午原本整理材料。” “那你不用陪。” “你刚才邀请了。” “我现在撤回。” “不同意撤回。” “你不是一直强调可以撤回授权?” “邀请不是授权。” “法学院又开始重新定性。” 陆谨言将她碗里的葱花挑出来。 “十点,我在广告楼下等你。” 温知夏看着他把自己不喜欢的葱花全部夹走。 “男朋友。” “嗯。” “你是不是太容易答应我?” “不是。” “那为什么每次都答应?” “合理的会答应。” “如果不合理呢?” “也可以讨论。” “那我要你以后遇到难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谨言夹葱花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突然。” 温知夏看着他。 “你总习惯把事情处理完再告诉别人。” “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你可以不让我解决,至少要让我知道。” 陆谨言垂下眼。 “好。” “真的?” “嗯。” “那我也一样。” “收到新加坡通知以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以后遇到任何事,也会告诉你。” 她伸出小指。 “约定。” 陆谨言看了一眼,伸手勾住。 “约定。” 食堂窗外,夜风吹动树影。 两个人坐在最普通的位置,吃着十几块钱一碗的馄饨,认真约定不要把彼此隔绝在困难之外。 那一刻,他们都是真心的。 温知夏回宿舍后,又修改了一小时作品集。 临近十二点,她收到陆谨言发来的模拟法庭书状。 【帮我看一下最后一段是否太长。】 温知夏打开文档。 修改完后,她给他打了电话。 “最后一段拆成两层。” “先说观点,再总结证据。” “好。” 陆谨言那边传来键盘声。 “你还不睡?” “马上。” “明早几点?” “八点课。” “七点二十叫你?” “可以。” “记得吃早餐。” “嗯。” 温知夏靠在床头。 “今天开心吗?” 陆谨言停了两秒。 “开心。” “效率高吗?” “也高。” “只能选一个。” “开心。” 温知夏笑起来。 “进步很快。” “女朋友教得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 温知夏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说话。 “陆谨言。” “嗯。” “如果我真的去新加坡,你会不会很想我?” “会。” “每天想?” “不确定频率。” “这种问题不要严谨。” “会每天想。” “这还差不多。” “你呢?” “看表现。” “什么表现?” “有没有按时吃饭,遇到事有没有告诉我,有没有偷偷熬夜。” “都做到呢?” “那就每天想。” 电话那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温知夏听见了。 “你笑了。” “嗯。” “承认得这么快?” “以后不否认。” 她心里软下来。 “晚安,男朋友。” “晚安,小夏。” 电话挂断以后,温知夏很快睡着。 另一边,陆谨言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刚保存完修改后的书状,一通来自临溪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来电人是母亲。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陆谨言眉心轻轻皱起。 陆母很少在这个时间联系他。 电话接通后,他先听见一阵压低的咳嗽声。 “妈?” “谨言,还没睡吧?” “没有。” “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怎么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陆母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今天下午复查,医生说之前那个结节需要尽快做手术。” 陆谨言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什么手术?” “说是要住院切除,再做病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段时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原本以为没什么。” 陆母的语气尽量轻松。 “医生也说不一定严重,就是稳妥一点。” “手术时间定了吗?” “下周叁。” “哪家医院?” “临溪县医院先住院,手术可能转市里。” “我明天回去。” “不用。” 陆母立刻拒绝。 “你不是要比赛吗?” “只是彩排。” “学校的事重要。” “手术更重要。” “还没到需要你回来照顾的程度。” 陆母咳了一声。 “店里有你林姨,医院也有人。” “你先把比赛准备好。” 陆谨言没有说话。 “谨言。” “嗯。” “知夏是不是在准备出国项目?” 他眉心一紧。 “你怎么知道?” “那天吃饭听她提过新加坡。” 陆母笑了一下。 “她有机会就让她去。” “不要因为我的事影响你们。” “这和她没有关系。” “我知道。” 陆母说,“所以别告诉她以后,让她觉得刚谈恋爱就要跟你一起操心家里的事。” 陆谨言看向桌上的手机。 聊天框还停在温知夏发来的最后一句晚安。 她刚刚才说,遇到难事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他也答应了。 “妈,先把检查报告发我。” “明天发。” “现在。” “都一点了。” “拍照发来。” 陆母无奈。 “好。”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几张检查报告发到手机上。 陆谨言逐页放大。 他看不懂所有医学术语,却看得懂“建议手术”“进一步病理检查”和“排除恶性可能”几个字。 宿舍里很安静。 裴简已经睡了。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一闪而过。 陆谨言坐在桌前,打开与温知夏的聊天框。 他打下一行字。 【小夏,我母亲下周需要做手术。】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他想起她的作品集。 想起新加坡项目首轮选拔只剩一周。 也想起早餐桌上,他们刚刚约定谁都不替谁放弃。 如果现在告诉她,她一定会担心。 可能会陪他回临溪。 甚至会压缩作品集准备时间。 陆谨言盯着那行字。 他告诉自己,只是先弄清楚情况。 等手术方案确定,再告诉她也不迟。 不是隐瞒。 只是暂缓。 他慢慢按住输入框,将整句话删除。 聊天页面重新变得干净。 只剩温知夏睡前发来的消息。 【晚安,男朋友。】 陆谨言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复了一句。 【晚安。】 消息发送成功。 而那句本该在恋爱第一周说出口的真话,被他留在了没有人看见的草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