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剑

【情丝剑】第一卷(1-10)(1 / 1)

第1章:有种你试试看

破瓦巷,今个来了一位打酒的年轻男子。

他是这儿的常客。

每隔上几天时间,这位福禄巷李家的外姓供奉,总眼馋这家开在偏僻巷子的

酒水铺子,除却天大的事,便是监督着那位李氏老人的孙女习武是否勤奋,也比

不上来这里喝酒重要。大不了,给她偷溜带上一壶酒水便是,只要不走漏风声,

一般喝着喝着她也就消气了。

年轻男子姓岚,字卿钟。

颇有谐音滥情种的意味,当然,也可以反过来当做忠情难看待,因此没少被

这破瓦巷的几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调侃,岚卿钟只是一笑而过,懒得与一帮混小

子计较。

小屁孩懂个毛线。

碍于早上才下过阵雨,又正值冬季,等到岚卿钟从李家后院走到这里时,靴

底已沾满了泥泞,还好没渗进靴子里,得注意些,不然要滑倒。

岚卿钟站在破破烂烂连一片完整的瓦片都无的酒水铺子前,拍了拍手制造动

静,顺带解下了腰间悬挂的两个空酒壶,递给从里面走出来的麻衣老者。

老人姓杨,在青山镇开了十几年的酒肆,也烫了十几年的酒,具体名讳尚不

清楚,也没听谁提过一嘴,估摸着是处于一种可有可无的境地,比不过另一家酒

水铺子的生意,也就靠着几个老馋虫常来这里捧场子。

譬如岚卿钟,便是其中一位。

杨姓老人日子能否过得舒坦点,年轻男子的贡献占比不小,是有份量的。

酒水不咋地,价格不差,只单单是打上两壶便要花销去岚卿钟半日俸禄,在

这人均日常开销不足十枚铜板的穷酸镇子,算得上天价,若不是这酒水铺子开在

破瓦巷里不出风头,早都被镇内那帮混混给掀了铺子,去你大爷的,有这么做买

卖的?!

老者接过两个空酒壶,同时用另一只手接过十二枚铜板,撂下一句「等着」

后转身回到铺子里打酒。

按杨老头自己的价码,打满一壶酒水是六枚铜板,没有讲价的余地,倒是可

以只打半壶,三枚铜板,足够镇里青壮解决完早午饭。

岚卿钟搓了搓手,不停哈着热气驱散寒意,站在地上跺着靴子,嘶…这破天

气可真够冷的,得快些回去,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愿意在外面多待了,天气是说变

就变,明明前一天还四季如春,结果到了今个,尤其那场雨后,便冷得冻脚脖子,

布袜穿得再厚也没用。

岚卿钟接过酒水悬挂腰上,道了声谢,没啥架子,并未因为面前的麻衣老者

住在破瓦巷就瞧不起他,好歹人家给自己打舀酒水时一次偷工减料也没有过,没

讲自个当做冤大头整,投桃报李嘛,应该的。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

岚卿钟端详面前老人那一袭薄得像纸似的粗布麻衣,顺嘴一问,「杨老头,

穿这么薄,你不冷啊?」

麻衣老者站在破碎门槛后,面露微笑,「你冻死了,我都不会死。」

岚卿钟没当回事,老人性子他是知晓的,就没说过啥子好话,反过来也打趣

了老者一句,「来来来,看咱俩谁先熬不住。关心你着呢,结果来句丧气话,诶,

好人难做啊。」

老者面露微笑,「我跟你聊不来,打完酒了就滚。」

「呸。」

「说的好像我跟你聊得来似的,呵,要不是你这地儿的酒水还凑合,比另一

家好些,我会来你这里?」

岚卿钟撇了撇嘴,给地上吐了口唾沫,用靴尖碾净,觉得跟老者废话没啥子

意义,转身朝巷子外走去,头也不回道:「懒得跟你扯。呵,赶紧冻死去吧。」

老者面色平静,没搭腔,目送那位年轻男子离开后,转身返回铺子内。

岚卿钟走在返回福禄巷的路上,从那到这里并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条铺就着

稀稀拉拉连名字也无的黄砖街道,谁也想不到,不过一条街道的距离,却好似一

道分界线,两边贵气差距一目了然。

一边包含了破瓦巷的十几条巷子,黄土墙沿随处可见,能有一处好的门槛,

那都算是矮个子中拔高个,算是可以划入日常里对骂吹嘘的范畴。

另一边的数条巷子,以福禄巷为首,连巷子内的砖头都是泛着青色的,稍微

大一些的院落,门口都贴得上对联横幅,而到了李氏祖宅那边,大门左右两侧便

各自落座着一只石狮子,上下两排獠牙狰狞,光是坐在门口,就能给镇里闲逛的

黄狗吓尿。

黄砖街边一侧,几位孩童追逐嬉戏打闹,既有破烂巷子里的,也有青砖巷里

家境好些的,年纪小不在意这些门道,家里人说了也不当回事,这个不许玩,那

个不许理,那自己找谁耍嘛?

有两位孩童瞅见了远处走来的年轻男子,双方彼此都还算熟稔,纠结了一番,

遥遥打起招呼。几位家境差些的孩子面色一愣,很快讪然挤出一个笑脸。

岚卿钟笑着点头回应,视线在其余几位稍生些的面孔上停留一瞬,最终看向

那两位常能碰面的孩童,打趣了一声,「穿这么少,不怕冷啊?」

两位衣着稍好些的孩童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啧…」

岚卿钟哑然失笑,难道自己已经老了?常年练武的身子骨竟然还比不过两个

小屁孩,没道理。

岚卿钟略过几位踩着泥泞玩耍的孩童,途径街边一棵极高的槐树,夏天时常

有老人孩子躲在树荫下乘凉,或下棋对弈。

继续绕过七零八拐的巷子,靴子下早踩着截然不同的青砖,岚卿钟最终停留

在一扇朱红大门前,门扉上贴着正神门将,左右两侧各坐着一只石狮子,上方匾

额题字『李』。

青山镇里最有势力、家境最阔绰的地方,若论面前这座大院排第二,那真没

谁能当第一了,如果有,准是吹牛的,当不得真。

朱红大门前,站着一位年轻门房,一旁有凳子桌子却没坐,正不断跺着靴子

温着热度,搓着手哈气,见到年轻男子回来了,便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岚卿钟同样微微点头,推开门扉迈过门槛,他虽是李氏的供奉,可到底跟这

些李家的内人不熟,终日内无非做些杂事,然后有空便监督那位口头上常挂着要

当除暴安良的活泼货习武,除此之外,李氏也不需要他去做别的事情了,俸禄照

给。

岚卿钟一路来到后院,毫不忌讳一旁几道零散视线,谁敢问他腰上为啥子挂

着两个酒壶,他就说是给老爷子带的,呵,咋滴,你不服?

岚卿钟熟稔推开偏房门扉,很快面色一黑,视线落在仍蜷缩在温暖被褥不愿

抽身的少女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见他进来毫不意外,或者说,就是特意等着

岚卿钟来叫她的。

少女姓李,单字倩。

她算是当初岚卿钟从某地假死脱身之后,一路隐世在这里的添头,没错,最

开始的目的其实不是这个丫头,而是另一位身段丰腴的女子,结果到了后面,咦,

这丫头原来是个美人胚子么,日后肯定长得不差劲。

至于岚卿钟为什么会为了区区一个样貌上佳的丫头打小就留在此地,不惜空

度七年光阴,自然是因为两世为人,前身不仅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且还是一个渣

男,还是一个性子极怪的渣男,不仅偷身子,还偷心,一旦得手便功成身退,想

来该是老天爷看他不爽,便略施惩戒,然后在某一次过马路时……

只可惜,说是惩戒怕是有误差,该是奖励还差不多。

作为经历过信息时代的岚卿钟,不仅是个有怪癖的渣男,前身样貌不差,现

在样貌也不差,最关键的是,他自己本就无比喜爱一些武侠小说中的女侠,遭遇

此番因素,最开始更是让岚卿钟开心得好几个月合不拢眼…

被褥中的少女面露窘迫,很快面颊一红,眨了眨眼,到底是已经长开了些的

年纪,对男女有别那档子事清楚的很,可岚哥哥又不是外人,便只好将面颊埋在

软枕中,意图蒙混过关。

岚卿钟板起脸,有的是法子治她,缓缓道:「再不起床,我自个喝两壶酒,

没有你的份。」

李倩面色一僵,只得略微抬起面颊离开软枕,面色微恼起来,咬牙道:「岚

卿钟,有种你试试看--」

第2章:这把不算

岚卿钟眉头一挑,冷哼一声,真就作势给腰间悬挂的两只酒壶解下,登时便

要挨个掀开封口,对着嘴各自饮下一口,替她尝尝滋味如何。

「别--」

李倩面色一急,就知道他会如此做,又因实在怕岚卿钟一点酒水不给她留,

外头又实在冷导致她不愿意偷溜出去卖酒,忙地掀起温暖被褥便要起身下地去抢,

结果掀开被褥至一半时,才想起她浑身上下就穿着亵衣亵裤在,可为时已晚,胸

脯处长到小荷尖尖的规模霎时间一览无余,很快被她反应过来,将被褥重新掩盖

跟光溜溜没两样的身子,面色血红像是滴血,英眸圆瞪。

岚卿钟内心波澜不惊,实在是见习惯了,面色不变将一只酒壶摆在一旁桌面

上,仰头饮了一口酒水,掀起袖子擦拭嘴角,与她对视着,没好气道:「赶紧起

床。」

见岚卿钟始终只是以小孩子的目光看待自己,紧攥着被褥的李倩又羞又气,

却是在对视了片刻后,率先按捺不住挪开视线低着头,懦懦说了句知道了。

李倩面颊血红不是作假,更是烫得,耳垂泛起红晕。

岚卿钟撇了撇嘴,见她还搁在床上被褥中盘坐着自我感觉良好,懒得再待在

闺房中当那碍眼的,来到门外等着。

论把控女子心弦处,岚卿钟两世为人,加在一起最少得有五六个的模样,什

么样的女子他没见过,区区一个小妮子,拿捏起来手拿把掐的事情。

不过,吃到嘴里虽然谈不上多难,可却不是岚卿钟想要的,他有着怪癖,非

要偷心偷到对方死心塌地,然后离了他就会整日没了精神气那种地步,不达目的

誓不罢休,而一旦女子对他的情愫到了这种地步,便甩袖子溜油假死,再另寻别

处香艳。

大概十年前,某位山下江湖门派的掌门,恰好正对岚卿钟的胃口,那时他才

穿越到这里不久,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便仗着前世经验对着女子掌门一阵追

求,泡妞这一块,他门儿清,由于实在是对这些性子倔的不行的江湖女侠们有着

一股天然滤镜,纵使过程无比艰辛,那时他原身甚至还是一位门内弟子,可耗费

了三年的功夫,终于在某一日让那门派掌门再也端不住掌门架子,什么都不顾了,

于当天晚上被他欺负到软了身子,竟然事后还说出要卸去掌门之位,与他私奔之

类的意乱情迷话。

到了这种地步,在没有外部缘由插手的情况下,女子大概是愿意与你白头偕

老,一辈子乐呵着,还能生俩大胖小子,然后新婚夜后甜腻腻的唤着夫君…

但岚卿钟是什么人?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并且还是与众不同那种。

追了三年到手的掌门女子,硬是啥也不说,特意在后面两天临场编了一个假

死的案发现场蒙混过关,免得她真为自己守活寡,但同时岚卿钟也不愿意一直与

一位女子安生待着,那多没意思,于是…

在四处无所事事的游荡下,见过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人,大概自称为山上人,

外界统称为炼气士……当时恰好顺道与一位好像只是个小咸菜的家伙闹了些矛盾,

结果可想而知,硬生生给岚卿钟继承原身十几年习武的自信心损毁了,甚至他与

那女子掌门蜜里调油时,还破例学了核心心法概要,但仍是被那宛如鬼神的离奇

手段震撼,好在对方并不想与他一般见识,最终让他成功狼狈逃窜,再没了去传

闻中那座剑气长城寻一寻香艳女子的想法,开玩笑,光是一个小趴菜都这么猛,

听说那里更是仙人满天飞,去了揩油一番不是找死么?

最后就来到了这里,嘿,岚卿钟当时一眼就瞧上了正在黄砖街道上玩耍的女

童,也就是七年前的李倩,乖乖,这胚子不孬,嗯,他还特意留下来躲在暗中观

摩了两天女童性子如何,结果又如何?你说巧不巧,这种性子张扬又是宅中的掌

上明珠,恰好也是他能沾染的那种程度,同时也符合岚卿钟的性癖…呃……他真

不是变态,要是真的变态,不早就对着她出手了么?哪里管什么年龄不年龄,简

直畜生不如…

岚卿钟性子古怪是古怪了点,可到底只偷心,最后才偷身子,在他心里那杆

秤砣上,偷心的重要程度甚至在偷身子之上,还远远与那帮癖好古怪的另类采花

贼套不上关系。

等候了一小会,穿上一袭劲装的少女慢吞吞走了出来,腰间挂着一只仅剩一

半酒水的酒壶,纵使才喝了酒驱散了些寒气,可一站在门外仍是忍不住牙关打颤。

岚卿钟站在武器架一旁,面色平静,见她走了出来,抬起下巴朝一旁努了努,

示意既然起床了,就先操练半个时辰再说。

李倩抬起面颊与他对视片刻,很快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揉了揉还没醒透的眼

眶,「我还没洗漱。」

「练完再洗。」

李倩撇了撇嘴,解下酒壶仰头灌了一口放回腰间,这才不情不愿的耷拉着脑

袋,慢悠悠走到武器架旁,拾起一杆挂着红缨头的枪杆子,装模作样抖擞了两下

子,便不肯再动弹了。

岚卿钟眉头一皱,见她转头看着自己,便沉声道:「继续练枪,看我做什么?」

李氏宅院中,除却岚卿钟以外,还有两位习武看院的供奉,都属于内家的,

算是沾染了些血缘的旁系,会上那么两手功夫,便吃上了主家饭。

青山镇,到底还是太偏了,以至于场地最气派的福禄巷李氏祖宅,也没几个

能说上话头的江湖把式,放眼整座镇子都是一样的。

李倩面色先是哀怨气,再是恼意,手里握着长枪却不去使,偏偏抬起厚靴子

朝岚卿钟踹了过去,咬牙道:「看你眼烦!谁家好人醒来就练武的啊?!」

岚卿钟侧身躲过,面露奇怪,「咦,难道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倩闷不吭声,见被他躲过了这一脚,起床气没处发泄,个子还不高跟不上

他的步子,只好攥着枪杆子红缨一挑,耍起了像模像样的野路子把式,妄图用枪

杆扫向他的脸,给他来一下狠的,好报复他一点也不善解人意。

但她的枪法本就是半吊子的岚卿钟教的,呦呵,才练了几年枪就想打赢师傅

了?做梦呐。

岚卿钟身子一晃,后仰躲过横扫而来的枪身,手腕一攥便给长枪扯了过来,

拉着她的身子都被迫往他这边不受控制地扑去,碍于没睡醒空有恼气,步子压根

不稳,眼瞅着半途便要摔个狗吃屎。

「哎呀--」

岚卿钟一步迈出,顺着枪杆接住了一袭劲装,趁机揩了一把油,惹得怀中少

女面色血红,羞也不是,恼也不是,赶忙从厚实胸膛里跳了出来,英眸瞪圆气的

不行。

李倩面色血红,抽身后可劲摇头,立即便靴子一踩,仗着学的够杂,从武器

架上抽出一把长棍杀去,「这把不算,再来--!」

第3章:烦人

岚卿钟侧身轻晃躲过横棍,伸手一攥又是给她持着的长棍扯去丢至一旁地上,

眉头一皱,沉声道:「腕子上没力气,放外面早被人打的哭爹喊娘,李倩,这都

是第几次了,还不长记性?」

李倩面色一恼,再懒得去扯武器架子上的俗铁物件,身子一晃跟着变招顺势

递出一拳,「长你大爷的记性!」

岚卿钟胸膛挨了一拳,看着虎虎生风其实没啥杀力,连步子也未晃一下,手

腕一带后发先至,掌刀悬停在少女脖颈上,淡淡说了一句,「记死一次。」

李倩面色微恼,很不喜欢这番对自己说教的岚卿钟,呸,叫哥哥都便宜他了,

硬是迎着脖颈上横着的手刀不顾,闷头又结实递出两拳,一并齐齐捣出。

岚卿钟面色不变,强行吃下这两拳只是身子微晃,原身内家功夫不是白练的,

更何况他自己后面习武也不算懈怠,这些年精进不少,手腕立即变招反攥伸至面

前的一只手腕,猛地背身翻转连带着似打了一个结,将少女瘦削藕臂反过来绕过

她的后颈压下,让她动弹不得。

李倩身子前倾被扣着一只手腕至背后,气恼不已,当即伸出另一只手去往背

后挠去,「放开我--岚卿钟,你这个王八蛋,我去你大爷的,还有没有点良心……」

岚卿钟面色平静,扣着手腕子不松,平静道:「让我看看你今天能死几次。」

「就死两次,行了不?!」

李倩左右可劲挣扎了起来,像头倔驴,视线正对着厢房门槛,而对背后男子

维持着现在这个姿势没来由感到一阵别扭,低头咬牙道:「放开我,我不打了,

我要洗漱。」

却不知,这本就是岚卿钟有意而为之的。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只要淌过一次,

后续下限便会无休止地往下降,不论男女,都是如此。

一位能寻芳偷心的渣男,或者说在当下世界中,称作偷心贼更为合适些,总

是对这些心坎细微处颇有理解,与那些一肚子穷酸墨水的书生拐着弯作情诗差别

大了去。

对待不同年龄段身份地位的女子,自然要有不同的方式。

岚卿钟扣着反折腕子不松手,淡淡道:「不打了?」

「我不跟你打了,快松手。」

李倩低着脑袋,只是面色极恼,任谁睡醒后又气没处撒,还得像被催命一样

练武都会这样,她自然更不必多说,当下只是可劲耸肩挣扎着,挣得脖颈后反折

的那只腕子生疼,见背后男子死不松手,心中没来由泛起一股子酸意,连带着声

音也带着一股微颤。

见时候差不多了,岚卿钟缓缓松开攥到泛红指印的腕子,站在一旁,

任由她

倔驴似的甩开被捏到筋骨发麻的腕子,怒气冲冲快步回到厢房中,估计是怕他瞧

见她憋不住流眼泪,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讲,留年轻供奉独自站在后院中。

岚卿钟躬身拾起地上散落的凡俗铁器一一归纳到武器架上,随后站在一旁静

静等着,觉得热劲一过又冷了起来,便拢起袖子兜着双手,面色平静。

李倩的气,通常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准一会洗漱完出来时,虽还会别扭那么一阵子,气却是已消的差不多了,

只是多少有点男子的性子在身上,不愿让亲近之人看去了泪,尤其这泪还是某人

导致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劲装少女再次从厢房内走了出来,估计只是捧起清水洗

了把脸,然后梳理了一下发梢扎了个高马尾,再之后就是等着心里的委屈酸意缓

缓平复,不然不至于这么快就出来。

李倩板着脸,无声从年轻男子一旁掠过,大步流星迈过后院门槛,去往前院。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饭点。

岚卿钟瞥了风尘仆仆快步走远只剩背影的劲装少女,内心微微思索片刻,随

后跟上。吃完饭后,他下午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忙活。

前院灶房内,已有一位汉子系着粗布围兜,站在灶台前操握着锅铲忙活着,

菜香味远远飘散。

劲装少女蹑手蹑脚从门槛外溜了进来,熟稔地站在一旁,往锅内探去脑袋,

嗅了一阵饭菜香味,不丰盛,也不寒碜,有肉有菜一锅炖,算是省事了,毕竟李

氏祖宅内一共才不过双手之数略微出头,就这,还是连带着供奉还有家眷一并算

上。

之所以能供得起福禄巷李氏,不是因为家中很有生财之道,不过这么说其实

也没啥大问题,归根结底,是因为十几年前青山镇李氏出了一位远游他乡讨生活

的,本来没谁对这人当回事,只当做又是一位好些年不见回来一次的渐渐生客,

谁曾想,诶,那原本游手好闲的青年还混出了些名堂,听闻生意不小,每一个月

都会寄上一笔汇款,折算下来差不多好几两银子吧,这才续上了李氏的阔绰日子,

乖乖,没少被镇内嘴刁的妇人背后蛐蛐,那人怕不是去抢钱庄子了?

灶房内忙活的汉子姓李,字不牛。

李不牛便是两位内姓供奉之一,祖上虽归根同源,可到底生母是别处镇子开

枝散叶的旁系,听闻只是学了几手拳脚功夫,为人又老实,不适合做生意,开武

馆也要赔,没了法子,便只能来到青山镇李氏主脉混口饭吃,挂了个供奉名号,

每月拿着微薄俸禄,跟个闲人没两样,反正有口饭吃就行。

论福禄巷李氏真正出力气的供奉,恐怕也就岚卿钟一个人了,还是个外姓的

讨不着好,但好在俸禄拿的也要比这两位多不少,算是辛苦钱。

按照一个月来算,大概能有半吊钱?

折合上一世的钱币汇率,大概就是三千块钱左右,放在这生产率极低,底层

营收平均八百块上下,相当于一百多枚铜板出头,其实算是更高的俸禄了。

听闻就是一些远处大镇子里的阔绰人家,也开不起这么高的俸禄,咋的,你

一个人顶五个人作活啊?

也就是因为岚卿钟与宅院中年纪最大的老人很聊得来,又是忘年交,恰巧那

妮子又备受老人喜爱,没法子,天时人和都在,又不是白拿俸禄,他可是有出力

的好吧。

李不牛木讷一笑,「再等会,还要炖一下,不然不烂糊。」

李倩点了点头,知晓这样做是为了暖肚子,在冬天好过些,便没再过问,转

身溜出了灶房,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槛外拢着袖子当门神的年轻男子。

岚卿钟面色平静,与走出来的李倩对视片刻,淡淡道:「去洗手。」

李倩面色一恼,气冲冲又钻回了灶房,头也不回道:「我洗过了!」

岚卿钟平静道:「洗脸顺带的不算,再洗一道。」

劲装少女充耳不闻,站在木讷汉子一旁叽叽喳喳。

岚卿钟声音微沉,「李倩--」

李倩身躯一颤,内心纠结了半晌后,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跑去灶

房一角的水缸前舀了一瓢子水,双手交替淋着洗漱,还不忘转头气恼道:「我洗

行了吧?!」

「烦人!」

第4章:杂货铺子

岚卿钟双手拢袖,面色平静,始终站在门槛外。灶房外有闲置的木桌子,只

是一般在下雨时候用,日常吃饭都是在院内的石桌上,通常也只有他跟劲装少女

两个人吃,偶尔会挤进来另一位供奉,闷头吃饭简单聊上两句,便不再当碍眼的。

李倩洗涤完了双手,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水珠,将木瓢放回水缸中,继续站在

锅灶旁看着汉子做饭,不想理会门槛外的年轻男子。

等到李不牛忙活完了锅内的菜肉粉条乱炖,便从一旁提过一个手提篓子,往

里添着好几只碗筷,就此盖上盖子捂着热气离去送饭,没给两人去添,万一吃不

完又是浪费。

李倩开始站在锅灶旁,捻起一只瓷碗开始盛饭,因为习武饭量不小,而且正

长个子,没准吃的多些,还能再长一个拳头的个子,便不用老仰着头看年轻男子

了,显得她还是小孩子。

岚卿钟双手拢袖,站在门槛外。

李倩盛完了自己那只碗,见岚卿钟始终没有进来自己打饭的意思,内心纠结

之下,只好不情不愿地帮他盛上一碗,一并拿到院中的石桌上摆着,添上了两副

筷子。

岚卿钟落座石墩上,捻过筷子开始埋头吃饭。

李倩内心松了口气,真怕他又作长辈架子说些管教话,真是的,自家哪里来

的这么多规矩?纯属是给她单独立的,恼人的很,非要说什么习武先习架子,这

番说辞是跟她爷爷学的吧?

李倩一同落座,开始闷头扒饭,感觉吃着没啥滋味,像是咀嚼蜡烛似的,视

线一直盯在碗中。

岚卿钟率先吃完,没着急起身去灶房攥洗碗筷,趴在石桌桌沿上,忽然说道:

「明天隔壁镇子有说书的。」

李倩头也不抬,闷声道:「你不是要我练武的么?」

「你去不去?」

李倩低着头扒饭咀嚼,含糊道:「你肯让我去?」

在岚卿钟这边,她是端不住宅院小姐架子的,没办法,从小就被管教到大,

真到了边界问题上,她哪里有胆子跟他耍性子。

岚卿钟趴在桌沿上,缓缓说道:「明天我恰好要去那边一趟,可以顺道带上

你,下午再回来。」

李倩面色一愣抬起头,可劲点了点头,「去,怎么不去?你肯带我我就去。」

岚卿钟眉头一挑,「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记得早起,再赖床我可不叫你。」

李倩撇了撇嘴,继续闷头扒饭不吭声。

岚卿钟瞥了她一眼,「我下午会回来,练武别懈怠了,到时候检查。」

李倩闷头扒饭,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岚卿钟起身离开石桌,归还瓷碗洗漱一番摆放至灶房架子上,就此跟仍在院

中桌上闷头吃饭的劲装少女打了声招呼,离开前院。

李倩头也不抬,只是等到耳畔传来朱红门扉紧闭声后,扒饭更快了一些。

大门外,年轻门房已手掌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掺起了瞌睡,脑袋似小

鸡啄米点个不停,半睡半醒。

直到被门扉声惊散了睡意,门房吓了一跳赶忙坐姿端正起来,余光瞥见却是

那位年轻供奉走了出来,而非家主或是宅内老人,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拍

了拍胸膛。

岚卿钟哑然失笑,说了句不好意思。

门房缓了一会,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清醒些,没好气道:「回来时顺道帮我带

壶酒,醒醒脑子。」

岚卿钟点了点头,刚好是顺路的,便欣然答应下来,抽空随口问了一句,

「昨晚没睡好?」

门房面色疲惫着点头,摆了摆手。

岚卿钟不再多做停留,沿着青砖铺就的福禄巷一路拐到另一座巷子,同样铺

就着青砖,听说这几条街道都是李氏祖宅出钱修缮的,也不知是不是这么回事,

反正他没问过。

巷子没有名字,只是一前一后分别开着两家铺子。

一座酒水铺子,价格比起破瓦巷的酒水铺子倒是要便宜些,喝起来当然也没

啥滋味,一般是镇里的少许青壮实在嘴馋了,才来打上一些解解馋,生意最好。

一座杂货铺子,掌柜是位丰腴妇人,姿色尚可,皮肤因为老是躲着太阳略显

白嫩,没少被镇里的汉子们调侃说着荤话,偏偏这位妇人也是个性子暴躁的,大

多时间双手叉腰站在巷子门口,那个汉子讲荤话她就骂谁,以一敌多从未有过败

绩。

岚卿钟最初就是偶然路过青山镇歇脚,结果瞧见了站在巷子口与一帮人对骂

的俏寡妇,啧啧,这气势,够一夫当关的,顿时心里的馋虫就跳了起来,性子太

顺的女子泡着有啥意思?要找就找这种性子够烈的。

恰好妇人姿色也说得过去,看样子没少给自己保养,素颜脸蛋眼角的鱼尾纹

都很淡,瞅着不像是三十多,反而像是二十多的貌美女子,身段也丰腴的紧,没

话说。

岚卿钟早已经尝过妇人掌柜的滋味了,很销魂。可论偷心一说,有过亡夫的

妇人虽破例背后偷偷没再守活寡,可那颗芳心却难攥得很,始终与他保持着身子

融洽,却不交心的地步。

哪怕是床榻上叫得再亲昵,再是软了身子,夫君称谓也是张口就来,埋在怀

中血红面颊紧贴着,汗渍黏腻享受着余韵,可一旦离开了床铺,虽说还是可以搂

搂抱抱,揩油抓捏把玩一番,调侃几句荤话,不过到底已能感受到她下意识中保

持着微妙的疏远距离。

用现代话来讲,大概能算是互相弥留平日里稀缺处的炮友?

至于与李倩所交代的下午有要事,其实便是指得要来日常例行陪一陪这位杂

货铺子的掌柜,哈--这鸟屎大些的偏僻镇子,哪里来的那么多事让他去做的?

除了明天是真要去隔壁镇子送个物件不是作假,以往数年里每逢有要事去做,

大多最后都来了这里,或是送点小礼物,或是帮她看一会铺子,再要不就是拦腰

抱起等她惊呼一声,便径直略过后屋门帘,一把轻柔放在床铺上,管它天色如何,

先吃上一次解解馋再说。

岚卿钟最终停步杂货铺子门前,面色神情与对待劲装少女截然不同,与显然

早就在等着他站在门口的妇人对视,微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中年妇人姓柳,单字丹。

柳丹,挺朴素一名字。

柳丹眨了眨眼,与站在门前巷子中的年轻男子对视,噗嗤一笑,玩味道:

「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为啥要请你进来坐?」

第5章:揭过话题

岚卿钟面露微笑,「我是谁你不知道?」

柳丹眉头一挑,疑惑道:「我为啥子要知道?你这人怕不是脑壳有泡?」

岚卿钟眨了眨眼,「岚卿钟你不认识?」

「岚卿钟是谁?没听过。」

柳丹站在铺子门口,抱臂环胸,身上里外套了两层衣裳,外面穿着一袭黄袄

子,遮的严实的很,怕冷。

岚卿钟哑然失笑,想了想,说道:「嗯……让我想想啊,这个可了不得,剑

眉星目,背景无敌,关键武功也是无敌手,万一你见到他了,可千万别把这人晾

在门外,不然惹的他心中不快,怕是要给你……」

「呸。」

柳丹抱臂环胸,轻笑道:「你是个啥子情况我还不晓得?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衬的我像是附赠的一样,告诉你,没这档子事啊。」

岚卿钟摇头失笑。

柳丹面色玩味,顺着后半段话继续道:「怕是要给我咋了?掀铺子啊?麻烦

你转告那个了不得的,就是谁来闹事也得按原价赔,一个子都不能少。」

岚卿钟眨了眨眼,「没得商量?」

柳丹扬起嘴角,点了点头,「没得商量。」

「看不出来,你有这么横的么?他都不怕?」

「我为啥子要怕他?他算老几?」

岚卿钟接话道:「硬要说的话,算老大吧,比上一位主顾要强。百分制的话,

怎么着也该有个七八十分?」

「去去去,你也好意思跟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夭折货比?」

柳丹面色一恼,左右环顾一番见巷子两边没人,便侧身让开堵着的门口,拽

着门前站着的岚卿钟扯到在柜台前,低喝道:「你有病是不是,这话是能放开了

讲的?也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岚卿钟伸手攥住半途中要捂过来的嫩手,低头嗅了一阵,见她恼着抽了回去

松开自己,这才耸了耸肩,「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啥好怕的?」

柳丹认真思虑了片刻,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也就是名声不太好,但仍是可

劲摇头,小声道:「下次不许说了,听到没?」

岚卿钟摇头晃脑,「没听到。」

柳丹抬手作势要打,瞪眼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岚卿钟缩了缩脑袋,眨了眨眼,「说了会咋样?」

柳丹气笑道:「会挨揍。」

岚卿钟眨了眨眼,「你是指得上一句,还是上上句?」

柳丹面色一愣,早些年没上过学塾,大字不识的她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还

得认真思虑那么几个呼吸的功夫才能缓过来,恼道:「有啥子区别?」

岚卿钟摇了摇头,乐呵道:「没区别。」

「你--!」

柳丹真就赏了年轻男子胸膛一拳,不过轻飘飘的,半途力劲便卸的差不多了,

没舍得真用力打,万一打坏了咋个办嘛?

不像是恼了,倒像是调情。

岚卿钟龇牙咧嘴,装作被打的痛了,腰背靠在柜台上,单手捂着胸膛。

柳丹撇了撇嘴,「装,你接着装。最好就这样死了活该,省的天天来铺子里

嚯嚯我,闹腾。」

岚卿钟装模作样揉了揉胸膛,深吸了一口气,见她看穿了一样嘴角冷笑盈盈,

顿时讪然一笑,眨了眨眼,问道:「我死了你不心疼啊?」

「不心疼,爱死哪死哪去,别脏了我这铺子。」

妇人的唾骂被岚卿钟听在耳中像是撒娇,摇头笑笑毫不在意,一把搭着丰腴

腰肢搂入怀中,她也没抗拒,任由岚卿钟将她搂着,面颊离的极近,热腾鼻息轻

拂。

岚卿钟微微低头,笑问道:「死你怀里成不?别的地儿没兴趣,死了多埋汰。」

「死我怀里作甚?咋了,当我这是骨灰盒啊?」

「成不成?」

岚卿钟逮着面前干瘪唇瓣香了几口,帮她润润口水,免得被冷风吹干了嘴皮

子,虽说不影响啥子,但看着别扭不是?

「成你妹啊。」

柳丹被年轻男子逮着唇瓣吮了好一阵,面色嫌弃的很,却也没推开他,没好

气道:「你死福禄巷去,那才是你该落土为安的地儿。」

「那不行。」

「咋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岚卿钟摇了摇头,面色一变,认真道:「死在娘子的怀里,才算是我的归宿,

其余地方一概瞧不上,也不会死别的地儿。」

「呸,没个正形。」

柳丹被这尴尬情话撞得心中别扭的紧,面色薄红起来,伸手推了推面前极近

的厚实胸膛,没好气道:「松手。」

「不松。大冬天的这么冷,我给你暖暖身子?」

「暖你大爷啊,你看我衣裳穿的多厚。」

柳丹面色一恼,见示意推搡纹丝不动,只是这一会,额头便被热出了些许滑

腻汗渍,铺子内又不冷,况且双方衣裳穿的都不薄,确实是被热的。

岚卿钟眨了眨眼,轻笑道:「待会脱了衣裳,可不就冷了么?提前暖暖。」

「暖你妹。」

柳丹拢起袖子擦拭额头滑腻汗渍,没好气道:「你今个来早了,我还要看铺

子,总不能关门吧?」

「我说你一天到晚来我这净想着不正经的屁事,咋了,我是专门帮你处理这

档子事的窑妹啊?青楼老鸨都还要收钱呢,这些年我可是一分钱没收,让我算算,

就当是一次按八十铜钱的行价算,你到底欠了我多少……」

岚卿钟眨了眨眼,「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还要管我收钱?娘子,你也太不仗

义了。」

柳丹冷笑一声,「没过门的娘子?亏你有脸说这话,有种给我明媒正娶啊,

你敢娶,我就敢嫁,咋了,一问这话便不吭声了?呵,怂包一个。」

岚卿钟眉头一挑,低头多了些,额头前倾抵着怀中女子的额头,能感到一阵

汗渍滑腻,没啥异味,只有阵阵热气,认真道:「娶你咋了,你敢嫁么?」

「我咋不敢?」

柳丹仰头紧紧盯着眼前眸子与他对视,冷笑道:「我一个死了内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