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们不能好好相爱 我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超管局大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玄清翻卷宗的动作彻底停了,指尖悬在纸面上,眉眼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复杂,明显是默认了我所有的猜测。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刚才攥太紧,掌心里压出几道红印,兜里的残玉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冰凉,像是在无声提醒我这千年来的荒唐和憋屈。 三个人的羁绊,硬生生被幕后那人拆碎、重组、利用,变成诛我道心、困狐君修为、稳千年大局的工具。 太狠了,是那种不见血、诛心入骨的阴毒。 我咬了咬后槽牙,心里的委屈慢慢沉下去,彻底换成了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行,要玩是吧?那我就陪这千年老怪物好好玩玩。 “玄清大佬。”我抬眼,语气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城郊古村的毒阵,详细资料给我。还有煤球球残魂异动、药宗旧部活动轨迹,全部调出来。” 玄清微微颔首,指尖微动,虚拟光屏瞬间铺满大厅,密密麻麻的古籍文字和监控录像快速滚动。 “古村毒阵承袭上古归墟阵纹,阵眼藏有半块千年阵玉,与你体内凝魂珠、狐君灵力同源,一旦完全激活,可强行牵引你至尊本源。” 我瞳孔一缩。 顾时宴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棉花,却字字戳中要害: “小御,对方不急着杀你,是因为直接夺本源损耗太大,成功率极低。他等千年,等你转世动情、心生芥蒂、道心有瑕,等你和胡祈年羁绊断裂、灵力失衡,那时再收网,事半功倍。” 我听得后背发凉。 对啊,道心不稳,修为就会有破绽。 我和胡祈年越是互相猜忌、互相疏离,我身上的封印就越松动,幕后之人想要夺我本源、重启大阵就越容易。 我正盯着光屏里的古村地形图出神,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风声。 不是超管局制式制服的料子,是清冷飘逸的古袖,带着山间夜露的寒凉气息。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 逆光里,一道月白身影静静立在门口。 胡祈年。 他居然直接来了超管局。 深夜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疏离,面色是惯常的苍白,周身气场冷得像覆了层薄霜,一眼扫过来,精准定格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没什么狗血的旧情复燃悸动,就是纯粹的、积压很久的酸涩和憋屈。 我刚刚才想通所有局、所有苦衷,刚打算冷静下来从头查真相。 他就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更扎心的是—— 他身侧,还跟着一个人。 灵汐紧随其后走进来,脸色惨白,眉眼带着未散的慌乱,身上残留的咒印气息若隐若现。她下意识微微靠近胡祈年半步,姿态带着习惯性的依赖和亲昵。 就是这半步,直接把我刚刚压下去的所有别扭,瞬间全部勾了起来。 我脑子里理智疯狂喊:是假的!是咒术!是被操控的棋局! 可我的眼睛、我的情绪、我千年的本能记忆,根本不受控制。 眼前这一幕,和前世阵中那绝杀画面,完美重叠。 一模一样的站位,一模一样的温柔纵容,一模一样的旁人看来亲密无间的姿态。 窒息感瞬间砸得我心口发闷。 顾时宴的眼神瞬间沉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往我身侧挪了半步,隐隐将我护在身后,嗓音轻柔带笑,偏偏带着十足的挑衅: “狐君深夜到访,倒是稀客。” 整个大厅死寂得可怕。 玄清默默关掉了滚动的光屏,很识趣地当个透明人,低眉垂眼不参与三方对峙。 胡祈年没看顾时宴,自始至终,视线只牢牢锁着我。 那眼神太复杂了。 隐忍、滚烫、愧疚、慌乱、无可奈何,还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能说的煎熬,层层叠叠藏在清冷的眼底,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我现在看懂了。 我看懂了,却更生气了。 看懂了他的身不由己,看懂了他背负苦衷,看懂了他不能解释的枷锁。 可那又怎么样? 这份委屈,是真的。 这份疏离,也是真的。 灵汐似乎也察觉到僵持的氛围,局促地攥着衣角,低声开口:“我……我是跟着祈年来的,我有事情想要解释。” 我没看她,目光直直盯着胡祈年,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哭腔,没有愤怒,只有彻底清醒的疏离。 “不用解释。” “灵汐,你也是棋子,你身不由己,我现在都知道。” 灵汐猛地愣住,抬头错愕地看着我。 估计她也没想到,我居然看穿了咒术操控的真相,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吃醋针对她。 我视线重新落回胡祈年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胡祈年。” “控神咒,你身不由己,对不对?” 他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薄唇微抿,沉默良久,轻轻颔首。 一个字都没说,只认了。 我心脏又酸又麻,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戳着疼。 “那今生呢?”我继续追问,语气越来越淡,“今生没有大阵束缚,没有绝境胁迫,你明明可以躲开,可以解释,可以避嫌。” “为什么次次不躲?次次纵容?次次任由旁人误会,任由我胡思乱想?” 这个问题,是我的心结,也是我现在最想不通的死结。 他眼底瞬间掀起滔天风浪,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想开口,唇瓣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痛意瞬间铺满四肢百骸。 顾时宴在一旁轻轻叹气,温柔抬手,虚虚挡在我身前,看向胡祈年的眼神带着冷意: “狐君,小御已经自己看透了所有假象。你若始终沉默,只会让她越清醒,越疏离。” “你护她的方式,从来都是把她推得更远。”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 我看着胡祈年眼底翻涌的痛苦,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得自己心口发疼。 “行,你不说没关系。” “你不说,我不逼你。” 我抬步往前,一步步走近他,隔着半步的距离,定定看着这张我记了千年、怨了千年、念了千年的脸。 “从今天开始,我不猜你,不怨你,不等你解释。” “幕后之人布下的宿命棋局,我亲手破。” “埋千年的谎,我亲手挖。” 我顿了顿,眼神清冷又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包括藏在最暗处的那个操盘人,不管他是谁,藏了千年有什么目的。” “我苏御,亲自揪他出来。” 胡祈年看着我清冷疏离的眼神,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那种无能为力的崩溃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终于沙哑出声,嗓音低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隐忍:“小御,危险。” “药宗的阴谋,不是你能独自抗衡。” 我看着他,轻轻反问: “那你陪我吗?” 他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我看得透彻,淡淡补了一句: “你不能吧。” “你有枷锁,有软肋,有不能触碰的禁忌。你连一句真相都不肯告诉我,又怎么敢陪我掀翻这千年大局?” 句句属实,句句扎心。 他无话可辩,只能死死盯着我,眼底痛得快要滴血。 灵汐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俩近乎决裂的拉扯,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呢喃:“原来……你们从来都不是不爱,是从来都不能好好相爱。” 我没再看任何人,收回所有目光,转身看向光屏里的城郊古村毒阵地图。 风吹起我额前的碎发,眼底所有情爱纠葛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战意。 千年宿命想困死我,想利用爱恨诛我道心。 做梦。 我苏御的命,从来不由棋局,不由旁人,不由宿命。 “玄清大佬,请帮我备车。” “今夜,城郊古村,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