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越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迟钝的人。 普通地活着, 普通地上班,对饥饿不敏感,对病痛也不敏感, 时间一日又一日的过去,他也没有察觉,眨眼便过去一年半载,浑浑噩噩地活在既定的轨道里,不偏离也无察觉。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普通牛马活在世上,太敏感了也只是徒增痛苦…… “唔……” ……但是徒增快感也不行啊! 最钝感的越时深陷名为触手的泥沼, 曾经以为早就死掉的神经从头到脚都被强行激活……顺着滚烫的血液, 炙热的呼吸在骨肉中引发骚乱, 叫他再也没办法有一刻忽视。 越时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也会有这么‘活跃’,这么过分‘年轻态’的时刻。 常年不运动的身体肌肉在这一刻绷紧,细密的汗水刚刚渗出皮肤变被掠夺,明明是全然陌生的体验与感受,大脑却在耳畔的低喃声中忘记了抗拒与思考,听话地顺从祂的摆布。 “放松。” “记得呼吸。” “向我描述你的感受。” 越时攀附在粗壮有力的肢体上,仰头呼吸上方更清凉的空气,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夜空,低声呢喃。 在诸多的热、痒、难以忍受的诸多形容词之后,他微微蜷缩着脚趾, 在几乎啜泣的气音中调整呼吸, “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他的视线模糊,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生命的存在却前所未有的鲜活。 他还活着,他的生命存在于此时此刻, 他的皮肤会热,汗毛会战栗,呼吸、心跳、汗水都持续不断,肌肉舒展,骨头随着活动咔咔作响,因疲惫而酸痛,因快感而沉醉。 在很长久的时间里,越时从不知道,‘活着’也能是一种感受。 就像是从前在行走着的,只是这副躯壳,和不断发出指令、做出判断的大脑而已。即便从未体会过死亡,这一刻的感受也无比鲜明。 于是他诚实地回答影先生,我感受到了活着。 他蜷缩在巨大的、夜幕般怪物的怀抱里,只有一条触手盘起的末端那么大,因呼吸太过急促难以跟上身体的节奏,他像新生的婴儿般哭闹,像初次行走般两腿战战,被小心翼翼喂入一股又一股陌生的鬼怪的‘乳汁’,身体便迅速恢复力量,又能应对新一轮的折腾。 夜风吹过,露出皎洁的月亮,银灰色的光照向整个城市,为一切投下淡淡的剪影,唯有最高处无声涌动的庞然大物不被月光照射。 越时啜泣着,像是胸膛里的陈年旧物被一扫而空,终于能畅快地呼吸,他的汗水、眼泪、和全部体`液被全然接纳,在越发困乏的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手指被套上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睡吧。” 那个声音对他说,于是他终于放松了神经,投入香甜的梦。 月色之下,华丽的戒指被套上人类的手指,红色宝石在瞬间迸发出绚烂的色彩,犹如流火吞光,收云纳日。 祂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性】。 祂说。 人类的性,是很好的东西。 祂会更加认真地学习。 …… 越时做了一晚上的不可描述之梦,梦里也非常可怕,梦到影先生一边学习一边照着所有不可描述的‘教材’乱做一气,把他气得直接把胳膊腿卸了不玩了。 还好是假的。 睡醒的时候,他的身体神清气爽,除了还残留少许的酸软,根本没有更多不适。 他默默去了厕所,低头又反复检查了自己常年坐办公室的pp,发现也没有坏掉死掉,再次松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自己非要捡的,影先生还在学习做人,连节操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和他计较,不和他一般见识…… 越时反复在心里自我催眠,然后在镜子前面揉搓脸颊,努力将该死的羞耻心抛弃在身后。 正当他小有成效时,角落的黑影忽然出现,一条触手熟练地缠上小腿。 昨晚那磨人的感受倏然浮现,越时浑身都炸了一下,抬脚就踹。 “现在还是白天!” 影先生不理解,影先生试图寻找规律,“晚上才可以吗?” “……不是这个问题!” 越时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 简单洗漱后,因为时间还早,越时下楼随便找了个小店打算先吃几口,落座后点了份鸭血粉丝汤,刚拿出筷子,就发现影先生忽然化作人形,自觉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越时:? 今天不趴在天花板cos章鱼了吗? 面对突然很有人样的影先生,他还怪不适应的。 可惜这店里没什么影先生适合吃的东西……吃……吃什么吃!!昨晚不都吃了一整晚了!!! 越时突然想通,低头就吃起了自己的鸭血粉丝。 …… 越时已经很久没和过去的同学联系了。 无论中学还是大学,越时都只有阶段性的朋友,或者说是一起学习的同伴,毕业之后就很快没了联系。 晦暗的学生时期,就像是一页他迫不及待翻过去的书,写满了凌乱的笔画和不堪的词句,但只要翻页了,不去提,就可以当做没存在。 越时垂眸,看着威讯里发来的同学会聚餐地点,神色却无法轻松。 没听过的饭店…… 他用手机搜了搜,是一家高档日料……在小县城卖日料能赚到几个钱?难以理解。 确认了地点后,越时又回了一趟宾馆,给人言蛛简单替换了一遍伞面,将它变成完整光滑的半透明雨伞后,才动身去了聚餐的饭店。 越时对日料还算习惯,工作多年,光陪着客户吃、公司团建吃也吃了几次。他按照威讯发来的地址找过去时,才发现那个饭店装修成了一个颇为复古的日式庭院。 原来如此。 越时一路走向约定的包厢,脑子里职业病地分析起这里的装修风格和盈利方式,大堂是约会圣地,包厢适合用来谈公物,因为场所够大,还能举办一些小型婚礼庆典之类的,倒确实能经营地下去。 终于来到包厢门口,他的脚步还是停顿了片刻。 隐约的说笑交谈声隔着单薄的木门传来,想到门后就是多年未见的同学们,以及给他发来消息的蒋危,他莫名一阵抗拒。 不过很快,这股抗拒就消失了。 影先生变成了他的模样,已经率先拉开了房门。 唰啦—— 开门的瞬间,交谈声瞬间消失。 日式风格的包厢是一个榻榻米房间,一扇家窗户中画着庭院风景,角落摆放着一瓶古朴的插花,地面中间做了下陷的设计,桌子就架在里面,此时已经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海鲜菜式。 包厢之内,眼熟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各自的笑容,直勾勾朝着‘越时’盯了过去,气氛安静得诡异。 最先说话的,是被人群簇拥着的蒋危, “哟,是越时来了啊,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来,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蒋危看似热情地笑着,瘦削的黝黑脸皮薄薄一片,厚布料似的瞬间挤出许多褶皱,一双眼白过多的眸子漆黑地看过来,迅速扫过了‘越时’的全身, “你是最后一个到的,是不是得意思意思,先罚酒三杯呢?” 蒋危…… 真正的越时还站在房门外,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早已不在乎了,身体却还是在看到这张脸后做出真实的反应,四肢都变得冰凉。 在听到那句罚酒三杯时,他几乎条件反射地要去呕吐,却又在两根触手的安抚下神奇地忍住了。 越时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差,还好没有人能看到。 还好,有影先生在前面替他撑场子。 他是想过要不要干脆推掉这场聚会的……但一方面是担心蒋危真的又抓住了他什么小辫子,另一方面,是多年过去后,他不想再认输了。 不见面,躲着,拒绝联络,这样的反应落在蒋危的眼里,一定是示弱的信号。 他不想看起来和当年一样好欺负了。 越时深吸一口气,仗着自己已经是透明人状态,跟随在影先生身后走进了包厢。 他不想落荒而逃,却也不想被蒋危看到自己轻易被掀起情绪和反应的模样。 哪怕对方的目的仅仅是让他脸色变一变,随口吓唬两句,他也不想让其得逞了。 还好,他有影先生…… 反正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就算影先生看起来再不像他,也能用人长大了解释。。 果然,蒋危一直观察着‘越时’的反应,见对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他说的只是一番废话后,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越时,你是不是……” 找茬的话没说完,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接了过去。 那是高达40度的白酒,蒋危特意为今天准备的,见‘越时’看着冷冰冰,实际却这么上道,他又收回了那半句话。 然而下一秒,影先生却将手指一倾,将一整杯清酒洒在了对方的袖子上。 “越时!你干什么?!” 影先生顶着越时的模样,依然是满脸的波澜不惊,“不是要罚么?” “我是要罚你酒,但是你怎么能往我身上泼?!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罚酒” 社会化程度为0的影先生坦然回答,“罚我不准喝。” “……” 话音落地,同学中居然爆发出几声憋不住的笑,紧接着又沉默几秒,几个老同学互相对视一眼,又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越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都说你现在是在大城市混的人精了,原来名不虚传啊!” 越时默默侧过脸,也下意识地想忍住,然后想起来自己不用忍,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天呢,他刚才差点以为影先生是故意的! 差点忘了,他还没教过影先生怎么应酬!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