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时略微有些尴尬。
苏明走到窗前,欣赏起外面的景色,江水滔滔,群山起伏,所见之处,尽收眼底,不由心生感慨,脱口而出。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唐千凝听闻,眼中异彩顿放光芒,忍不住走上前去,赞道:“陆公子才情绝绝,此诗气势磅礴、意境深远,幸好千凝没有在你面前卖弄文采。”
“从这意境之中,你可有感悟?”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我等修士之士,也应如此,在自己的道中积极探索,无限进取。”
“哈哈……不错,可是如今之天下,却有人逆天而行,让百姓陷入无妄之灾,世俗界就该有世俗界的规则,修行界就该有修行界的规则。”
唐千凝自然苏明口中所指,不由问道:“那你认为世俗界的规则和修行界该是什么样的?”
“世俗界就该有律法、有道德、有仁、有义、有礼,修行界靠实力说话没错,心向大道,但应有济世苍生之心,仙凡两别,而不是将凡俗界弄得乌烟瘴气,没有规则的世界,简直就是一坨狗屎,糟糕透了。”
如果说前面的话,苏明是为了装比,但此刻的话却是发于肺腑。
现在这个世界,真是狗屎一样的世界。
也该是时候给凡俗界和修行界,两个世界立下规矩了。
苏明的话,让唐千凝呆愣在原地。
少刻,侍女稚儿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回到了清风明月楼。
将其打开,来到苏明的面前,侍女稚儿娇嗔道:“你可得小心点,此笛价值连城,要是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稚儿,休得无礼。”
唐千凝长呼一口气,再次瞪了她一眼。
苏明的目光看向那精致的木盒中,里面放着的玉笛,的确不凡。
通体墨绿,上端和尾部稍有些斑斓。
“陆公子,此笛名为通天笛,是用通天道玉雕琢而成。”
“还愣着干嘛?你是怕弄坏了,还是你根本不懂音律?”侍女稚儿白了一眼苏明,带着几分催促。
“如此,那我便献丑了。”
苏明淡淡一笑,上前将通天笛拿在了手中。
思虑了一下,那就来一首《沧海一声笑》吧,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谱子。
而且这通天笛是D调笛子,筒音五指,正符合他的喜好。
苏明凝了凝神,渐入佳境,曲音起,道音出,刚一开口,唐千凝便是头皮发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炸了,直接被震撼在原地。
此笛子本用通天道玉雕琢而成,对于修行之人而言,让人瞬间陷入意境品其中韵味。
跟着笛音旋律,让人进入心旷神怡的意境中,悠悠扬扬,一种意韵令人回肠**气。
笛音中的豪爽、乐观、洒脱,无拘无束,喜怒哀乐及无尽的欲望,像是看透了,悟透了一切后有感而发。
此时此刻,所有在清风明月楼的人,纷纷抬头看向顶层的雅间,沉醉于那种意境之中。
一曲完毕,那些修士从意境中走出,依旧意犹未尽。
琴仙子唐千凝!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这样的音律,这世间也只有她能够办到。
“琴仙子居然在清风明月楼!”
那些修士激动万分,纷纷朝着顶层雅间而来。
此时的唐千凝,还在那种意境中无法自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一道威势从她的身上爆发出来。
无极境!
在此刻,唐千凝破镜了。
终于突破了自在境第九重的桎梏,踏入了无极境。
旁边的侍女稚儿,完全惊呆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文人,却能让自家小主破镜,简直不可思议。
那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此人在音律上的造诣,不下于自家小主,或者略有赶超。
让她想不通的是,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凡人。
若他是修士的话,跟自家小主那可是天作之合。
可惜了!
侍女稚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唐千凝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美目看向苏明,神色满是复杂。
到了她这般境界,在音律上的造诣,已经很难再遇上一个这样的知己,然今天却是遇到了,不过可惜的是,他只是一个凡人。
她查探了苏明几次,从其体内并没有感觉到修为波动。
苏明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和修为,这唐千凝想要查探出来,岂是那般容易。
但在唐千凝的眼中,仙凡两别,这是何其不幸。
“如果他是修士该多好。”唐千凝在心里默默的叹道。
“多谢陆公子!”
此曲一出,便是将唐千凝给折服了。
“何须谢,该你了。”
苏明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唐千凝点点头,上前几步,来到古筝之前,缓缓落座,修长而优雅地双手轻轻抚过琴弦...抚起了层层涟漪。
音色犹如一汪清水,清清泠泠...似夏夜湖面上的一阵清风,洗去心灵的污垢,吹去疲倦的尘埃,有超脱红尘,心凝形释,与万化融合之感。
“果真是琴仙子!”外面的那些修士更加激动了。
刚才的是豪情,此刻的却是柔情,两者彰相呼应。
苏明同样沉浸在唐千凝琴音的意境中,在他那心中的魔障再这样的洗涤之下,似乎消去了许多。
一曲毕,唐千凝缓缓起身……面纱之下,嫣然一笑!
苏明也是睁开了眼睛,脸上同样带着笑容。
“陆公子,如何?”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苏明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此曲的韵味中却有一小段充斥着失望与不甘。”
唐千凝心里一怔,他懂我。
她在弹奏此曲中,因想到自己难得得一知己,却仙凡两隔,不由失了神,融入了一丝这样的情绪。
“今日能与陆公子相遇,千凝乃三生有幸,不如你我合奏一曲如何?”
“哈哈……正有此意。”
“陆公子刚才之曲意,让千凝破镜,就合奏此谱,你看如何?”
“好!”
“陆公子留下词谱,当为后世传唱。”
“取笔墨来!”
“稚儿,速去速回!”
侍女稚儿撩了撩舌,出了雅间。
外面的那些修士见有人出来,急忙上前。
“敢问琴仙子在里面否?”一些修士上前施了一礼,对着稚儿问道。
侍女稚儿的脾气本就暴躁,白了眼前的这些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的脑袋是木头做的么?我家小主不在里面又在何处?明知故问。”
“可否通传一下,让我等瞻仰一下琴仙子。”
“滚滚滚……!”
侍女稚儿不耐烦的抬手连续挥动了几下。
“你们最好不要打扰我家小主与陆公子的雅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让开。”
什么陆公子?
“刚才好像陆彦祖被这侍女喊上楼了,莫非他在里面?”
在人群中忽然惊呼了一声。
“就是那个书生?玛德,不过一凡人,有什么资格与琴仙子同处一室。”
“就是,我等难道比那陆彦祖差吗?”有人不服。
“彦祖也不过是帅了一点,琴仙子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
侍女稚儿来到墨文轩,径直冲了进来。
“这位客官,来买烧饼的么?”
“你看我像是来买烧饼的么?”稚儿冷声问道。
“这里是烧饼铺,不来买烧饼,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买纸墨!”
那大郎老板一听,当即吓了一跳。
“客官,我们这里不卖那些玩意儿,现在朝廷禁令,可是要杀头的。”
“少废话,赶快拿出来,要不然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侍女稚儿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伸到了大郎老板的眼前。
地煞天通令?
大郎老板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仙长啊,我们这里真没有。”
大郎老板死不承认,万一是来钓鱼执法,那岂不是要完蛋了。
“我与其他地煞天通教众不一样,我不会说出去的,赶紧拿出来,给你们三息时间。”
“大郎,赶快去啊。”那美貌少妇也是吓得催促起来。
过了一会儿,侍女稚儿拿着纸墨出了墨文轩,让大郎夫妇在后面直抹冷汗。
……
“小姐,我回来了!”
回到清风明月楼,稚儿将纸墨交给了苏明,将纸铺开,把谱子写了下来。
“沧海一声笑?!”
唐千凝看着谱名,美目流彩连连。
只是一个名字,便是让人感觉到潇洒自得,以及其中的沧桑透彻。
“千凝小姐,请!”
“如此相称,未免生分,以后你我各呼其名吧。”
“好!”
随即,在清风明月楼中,琴声与笛声,声声交织,高昂却不突兀。
**,畅快淋漓。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苏明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快活。
“小姐,我们该走了!”侍女稚儿小声提醒了一声。
唐千凝看了苏明一眼,眼中多有不舍。
“彦祖,期待有日再相会了。”
“千凝,后会有期!”
唐千凝收起了古筝,带着侍女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你非要与地煞天通为敌么?”
苏明听到唐千凝如此问自己,神色之间带着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又多了一丝决绝。
“地煞天通不覆灭,九州百姓难安宁,你为何如此问?”
“你不过一凡人,此举无疑以卵击石,蚍蜉撼树,恐有性命之忧。”
“我虽为凡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为九州百姓,死而无憾。”
苏明说得振振有词,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在这九州,还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就算斩他一道剑外化身,还有千万个剑外化身下缥缈峰来。
“唉——!”
唐千凝叹了一口气,打开房门。
“千凝,你的笛!”
“不,是你的笛!”
唐千凝御空而起,不顾周围那些修士的惊呼声,猛然回头,扔出了一块令牌。
“彦祖,接着!”
苏明听见这一声,抬头望去,清风拂过,在唐千凝脸上的轻纱飞起,露出那绝美容颜。
那一双让人动容的眼睛,加上这容颜,让人入目三分难相忘。
苏明将扔来的东西接在了手里,这是一块金色令牌,却与普通的地煞天通令不同,整个地煞天通也不过三块。
“这块牌令牌在关键之时,能保你性命。”
“多谢!”
苏明也不客气,将其收了起来。
先不说能不能派上用场,那天缺钱了,将其熔了炼成金子也是极好的。
……
“小主,你动情了!”
在路上,侍女稚儿看着唐千凝,叹了一口气。
“稚儿,知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只是可惜了,你们有缘无分,那天他被那些教众打死了,我去把他的尸体给你收回来。”
“稚儿,你要找打是不。”
“略——!”
稚儿伸了伸舌头,还做了一个鬼脸。
“小主,今日你与陆公子合奏此曲,定能被万世流传,成为美谈。”
“正如他所说,或许我该出中州出去游离一下了。”
……
清风明月楼。
唐千凝两人刚走,那些修士便是冲了进去,将苏明围拢在了中间。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苏明看着这些人,有些不解。
“陆彦祖,你手中的玉笛是琴仙子送的吧?”
“对呀!怎么...难道你们想学?我看你们骨骼惊奇,要不在我座下当个吹箫童子如何?”
“少特么废话,你不过一文弱书生,我等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得到琴仙子的垂青。”
那些修士看着苏明,神色不善,嘴角之处散发着一丝冷笑。
苏明将通天笛收了起来,看着这些修士,没有丝毫的惧意。
“你们要看我的本事么?读书人嘛,当然是以德服人。”
在苏明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容。
“是么?我等倒要看看你如何以德服人,但愿你的嘴等会还能吐出半个字来。”
对于一个凡人,他们没有兴趣将其杀死,但有兴趣怎么羞辱他。
有人抬起手来,准备好了大嘴巴子扇过去。
但是,那人还没有出手,便听得啪的一声,那人就被苏明出手拍倒在地。
整张脸直接被打歪了,血水带着碎牙吐了一地。
这要是普通人,恐怕这一巴掌拍下去,会直接死翘翘了。
在场的那些修士当场傻眼了,这还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么。
要知道那人可是修士,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一巴掌放倒在地。
而且陆彦祖出手的速度,连他们也无法跟上。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成了天大的笑话。
“以德服人陆安……彦祖,岂是浪得虚名。”苏明一时嘴瓢,差点说漏嘴了。
紧接着,在这清风明月楼上,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那些修士,全部被苏明一顿暴打,放倒在地不成人样。
这些修士面对苏明,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苏明拍了拍手,大步离去。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还算是读书人么?”有人忍着剧痛,咬牙说道。
“我又不是君子!”
“你不是说以德服人么?”
“对呀,我以武德服人,这很合理吧。”
苏明咧嘴一笑,而后不顾这些人,大步走下了清风明月楼。
刚一下楼,便跑来了一群地煞天通的人,将这清风明月楼围住了。
“哼,敢与地煞天通作对,全部得死。”
“几位大爷,我要举报,你们要找的人,在这楼上的雅间之中,小的刚才不小心听到他们谈论,要联合起来对付地煞天通。”
苏明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那为首之人说道。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上去给我抓起来。”
随后,那为首之人带着人,直接冲上了顶楼雅间。
苏明看着那些人被这地煞天通的人抓了起来,心里便是放心了。
这年头,像他这样的热心朝阳群众可不多了。
苏明背负着双手,哼着小调,离开了这里。
而后散发神识寻找顾青山,他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
在这中州城的一处小巷中,苏明找到了顾青山,这货正与一群书生,躲在一个破屋子里面。
苏明上前敲了敲门。
“谁?”
从里面传出了询问之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紧张。
“开门,是我!”
“这是彦祖的声音,快开门。”
门随即打开,众人见苏明到来,神色皆是一喜。
“彦祖,如今的中州城越发戒严了,我等不太好行动啊。”
“我这不是来教你们了嘛。”
苏明看着这群人,太过于死板,做事太不懂得变通了。
正所谓一人搅屎不如众人搅屎,搅屎棍越多越好。
“还请彦祖教我们。”
“当下地煞天通已经掌控了朝廷,势力庞大,我等不需要动手,动手意味着自取灭亡,我们只需要做自己擅长的就行。”
“我们除了写写文章,啥也不擅长啊。”
“这便足够了,知识就是力量,可杀人不见血,揭露妖教罪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妖教,广而天下传之,觉醒世人体内不屈之力。”
“如此这样,我等倒是不难。”
“你们记住,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杀人莫过于诛心。”
“绝不能让这妖魔之教再祸乱天下。”
“以后大家没事尽量少聚集,分头行动,不要在一个地方久呆,除了中州,还有其他州,天下的未来可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中了。”
苏明看了看这些人,当即从乾坤戒中,拿出了一百多锭金子,放在了众人眼前。
这些人看着金锭,眼睛都直了,但还是按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