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不止哈莫,还包括豹图腾的男人。”赫朵低咒道,“我从他们手上拿走的猎区,难道靠强夺一件宝物便能取回去吗?”
她忍住背伤的疼痛,试着离开软轿,让站立不稳的身体倚住树干。
“hebor!”
一声令下,土著女人们飞快地行动起来。皮毛裹到腰间,零散的货物能绑便绑到背上,其余的放到原本蛇女休息的软轿上面,由有力的成年女性抬着。
队伍拉长阵线,加快脚步。末尾留了几个年轻姑娘,细心地将被踩断的枯枝踢到草丛里,拨乱落叶掩盖人们的脚印。
蛇女巫走了几步,双脚一软往前栽倒。
安格伸手扶她,却被守在旁边的女战士阻挡。
赫朵的指头插进泥土里,一股无色的冷风带着呜鸣声从口中窜出,往森林深处掠去。
等待片刻,她有些羞恼地对安格说:“我的挚友没有回答我,否则几十个猎手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我也得尽快赶路,避免被那些狩猎者围捕。”
“你的朋友?”
“是的,一条高贵的长蛇,它能战胜所有出没于密林的猛兽。”赫朵抬起下巴。
呃,该不会就是……眨眨眼,安格不自觉地回味起蛇肉的味道,即使烤得有些焦,倒也不错。
恐蛇再怎么能耐,也对付不了哈莫海洋与人海。当时赫朵毫不犹豫地丢下了它,估计是考虑到哈莫不吃肉,但没有想到会出现带着铁器的人类来“猎食”吧。
安格看着蛇族的队伍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而女巫没有追上去的意图。
赫朵抓了几块小石头,丢在地上,由它决定前进的方向:“从蜥蜴的领地走。野蛮人,请你拿着那把比铁昂贵的武器到前面开路,因为很快我们将进入矮小而充满勾刺的山栀木林。”
她抿住唇道:“如果可能,我真不愿意路过那片腐臭的沼泽地。”
两个女人将蛇女搀扶起来,其中之一蹲下身背负着她的重量,另一个提着武器跟在她们身后。赫朵抬起手,时而折断路边的树枝,丢在地上。两个女人也故意踏上**的松软地面,留下脚印。
安格听着四面的动静,走向蛇女指引的方向。
赫朵没有让他与自己族人一同撤离,宁愿在作为诱饵的情况下捎带上他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异族人,这样的选择说不上是出于信任还是猜疑,或许更多的,原自女人对她自己能力的信心,嗯,也可能兼具对族人的爱护。
但是她现在的目光似乎在监视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睡一会。你的神经与嗓子一样需要休息。”安格没有什么遮掩,玩笑似地直接告诉她。
神经这个词,蛇女无法理解。她勾了勾唇角,并非对待族人那样温和微笑,而是不以为然地扯动面部,给予这玩笑一个礼貌性的回应。
在短短十天的相处里,赫朵作为原住民的女性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聪慧和优雅,至少博得安格的部分好感与尊敬,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土著族群的总体评价会提升。
深夜,蛇女命令停止前进,准备迎战。
两名女战士爬到树上,设置简易的陷阱。
“他们快来了。蛇告诉我,它们住在对面山头的亲戚感觉到人类踏上树干的震动。”她说,“这些豹图腾的家伙习惯躲在树上,用各种方法伪装自己。但论战斗的技巧,我的女孩们能以一敌十,”
安格关心的不是这些:“我们能见到林豹或者翼豹吗?”
“豹图腾早就抛弃了与生灵的灵魂联系,自甘堕落的人怎么可能会得到豹类的帮助?他们甚至没有巫师或者类似的年轻领袖。”蛇女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听上去既非轻蔑,也不是对同类中“堕落者”的痛惜。
顿了顿,她有些困惑地低声道:“不,他们根本不应该对食物以外的事情产生兴趣才对……何况,我被抢走的那东西,对他们根本无用……”
安格轻笑起来:“我很好奇,女士。请原谅,但是如果你对那些男人充满厌恶,又怎能容忍自己在漫长雨季里与他们共处呢?”
事实上,两个关系如此微妙的部族会在繁殖期外厮杀,这本身也令习惯文明世界的安格感到新奇。想想吧,半年前战场上杀得眼红的两人,在首府的舞会上邂逅、耳鬓厮磨,半年之后再陡然反目成仇,如此反复?
真是有趣的人类。安格想着。
抚摸着盘在身前的小蛇,赫朵并不想回答他的新问题。
那对她的族群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这男人好奇得莫名其妙。难道野蛮人的氏族太过原始,以致无法理解这种优秀的制度?啊,她有什么必要对一个陌生人解释,她只不过想要从那些愚蠢的野蛮人手里得到对方根本不懂得好好利用的技术。
“外来者,你要是觉得无事可作,却又认为自己不应如此,请去帮助我的女孩们。”她冷淡地说。
赫朵看着那个穿着奇怪的大片树叶的男人站起身,矫捷地爬到树上。她的脑袋里突然浮起一丝怜悯:也许可以考虑给这个陌生人一张毛皮遮体,他的树叶实在太单薄了,可怜的原始人。
从树上无法看清女人眼里的同情,不过安格要是知道她对自己的衣料有着这样的见解,一定会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女战士将低矮的树杈砍开一条细缝,用手摁上去会听见树枝咔咔的哀鸣,这样当追猎者踏上时树枝便会断裂。
安格看了一会,割掉几十根树藤,用它们飞快地编织成了一张稀疏的网,他示意女战士们将这网的几端结实地固定在树干上,随后在网中间的藤蔓上拴了三根垂下来的长藤。
女人们模仿能力很强,也照样做了几张网挂上。
在树枝空间宽敞的地方,安格用树藤和气生根设置别的陷阱。虽然工具简陋,却做得很顺手。
“让你的蛇也上树,随便在什么地方,但别进网里。”
他这样一说,蛇女立刻明了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