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抬眼看去:“……嗯?” 哪来的挡板。 凌曜没解释,只是抬了抬眼,声音仍旧散漫,伸出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指:“按键在那儿。” 沈野顺着目光看去,果然在中控位置有个小巧暗钮。他只觉得凌曜思维跳脱,忍不住问:“升这个干嘛?” 凌曜没再说话,漂亮的眼睛挪开。可他眼尾低垂,指尖轻轻一扣,心里却在想…… 如果挡板升起,他们就能和司机彻底隔开。 一旦封闭起来,没人会看见,也没人会打扰。 沈野当然不懂他这点心思,只觉得对方又在莫名其妙。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凌曜慢慢别过头,盯着窗外漆黑的山林,眼尾泛着一点薄红。 作者有话说: ---------------------- 孙潇桡:我冤啊。 凌曜(叉手)(理不直气也壮):是你是你就是你。 第15章 车子沿着盘山道缓缓驶上去。 这一片是c市南郊的半山地段,地势极好,整片山腰被凌家买下,修了成片庄园。外围的松林和银杏树密密匝匝,隔绝喧嚣,夜色里静得仿佛一片独立出来的世界。 绕过一弯一弯的石砖路,黑色宾利终于驶到主宅门口。 远远望去,那栋宅子并不张扬,不过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大面积的落地窗,屋檐挑高到极致,墙体线条利落,灯光从地面一路亮起,像为主人铺设的仪仗。 台阶前,老管家早已候在那里。 那是郑叔,凌家倚重的老人。 郑叔穿着深灰色家居西装,身形笔挺,银丝头发一丝不乱。脸上的皱纹已经比前几年多起来了,自带一种庄重气息。 他在凌家已经二十多年,从凌曜还是小少爷时便跟在身边,可以说看着他长大的半个亲人。 外人见到他都得恭敬喊一声“郑管家”。 但在凌曜面前,他始终弯着腰,态度谦和得近乎恭顺。 “少爷,您——” 话没说完,他目光一扫,立刻瞥见那道显眼的纱布。 郑叔脸色骤变,声音不受控拔高:“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凌曜面无表情,手一抬,漫不经心:“没事。” 郑叔看了他额头一眼,那块贴着纱布的位置虽然不算大,但很显眼,怎么看也不像没事。 好好的人,出去还是完好无损的,怎么回来就受伤了呢? 老管家很是心痛。 “少爷,实在抱歉,请务必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必须立即向老爷汇报。” 凌曜耐性显然有限,眉心一拧,头一偏:“打球,砸着了。” 郑叔神色更凝,直直看向沈野:“请问,是谁砸到少爷的?” 凌曜直接回答道:“孙潇桡。” 沈野站在他后面,拎着外套,脚下一顿。 “那个……”他斟酌了一下,张了张嘴,“其实是——” “我刚说了,”凌曜不紧不慢地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带着点不耐烦,“孙潇桡。” 他瞳孔颜色很浅,在黑夜幽幽发光。 像是在警告他,其实也是把他护在身后。 沈野愣了下,喉咙里的话没说出口。 郑叔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收起凌厉,淡淡一笑:“原来是孙家少爷啊。” 语气温和,像什么都懂了:“那我立刻向老爷回报,让他安心。” “嗯。” 凌曜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倦怠。他径直跨进屋,漫不经心,像从小习惯被所有人顺着。 沈野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好像成了太子的共犯。 沈野清了清嗓子,问:“你爸呢?”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凌叔叔,在别人家做客,第一时间问候长辈是本能的礼数。 凌曜脚步没停,语气懒懒的:“不在家。” 他微微偏过头,眼尾冷白的弧线在灯下闪了下,淡声道,“你知道的,他很忙。” 沈野“哦”了一声。 没多久,家庭医生已经快步赶到。 这人年纪不大,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笔挺西装,气质斯文冷静。 别看他年轻,却是业内有名的医学院博士,曾在欧洲进修过,拿过几个国际协会的奖项。因为资质出众,被凌家签下十年合约,专门驻在c市,随时待命。 他手里提着一个皮质急救箱,动作利落,管家郑叔正亲自领着他上楼。 郑叔在凌家待了二十几年,几乎看着少爷从襁褓长到如今,清楚得很。 这位小少爷是老来得子,又天生体弱,小时候几乎是三天两头要请医生。 凌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生怕哪天磕了碰了。 也正因为此,家里医疗水准向来顶尖,随便一瓶药,都是外面难求的稀罕物。 郑叔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伤口位置在额角,靠近眉骨,得小心点,不能留疤。” 医生姓林,闻言点了点头:“我带了新的抑疤药,五毫升装,欧洲特批。” “好。”管家回头吩咐阿姨,“麻烦准备点热水,清理工具也放进去。” “多少钱?”沈野站在楼梯口,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医生愣了愣,像没想到他会插话,随后淡淡答:“三万。” 沈野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 刚才还蹭破了块皮,身上的旧疤更是多。不过他从来懒得管,男人嘛,哪会担心留疤? 主要是,男人本来就容易磕磕碰碰的,有点疤痕太正常了。 沈野挑眉,发觉凌曜比他记忆中还要娇气。 —— 客厅。 凌曜坐在沙发,靠着软枕,侧脸映着暖光。额角纱布拆开后,周围一圈泛着细细的红痕,衬得那张脸更白,几乎透出薄瓷的质感。 医生蹲下身,手法极轻地拨开纱布边缘。 凌曜没出声,但眉心明显一蹙。那双细长的睫毛微颤,投下一小片阴影,看得人心口一紧。 林医生语气温柔,几乎像哄小孩:“少爷,忍一下,马上好。” 沈野倚着门框,嘴角忍不住一抽。 凌曜是在拍护肤品广告,还是在抹药啊? 二十二岁的男人了,还这么娇气,上个药居然还要人哄着。 这人皮肤白得晃眼,眉眼精致得过分,连皱眉都带着股天生的矜贵气。偏偏这伤口还长在眉骨上,显得格外扎眼。 医生又拿出一支小巧金属瓶,拧开盖子时都格外轻手轻脚:“这个药比较稀,避光保存,十天内早晚两次,不得间断。” “还有,”他补充道,“这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 沈野若有所思。所以接下来,凌曜不准打球了? 行吧,他掰直太子的篮球计划,才实施第一天就凉了。 这运气,着实有点背。 他扭头看了眼凌曜,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对上对方凉凉的一眼。 “你看什么?”凌曜问。 沈野顿了一下,勾了下嘴角:“没什么,就觉得不该带你去打球。” “……” 等医生收拾完,沈野以为差不多该走人了,刚往外挪了半步,凌曜忽然开口:“留下来吃晚饭。” 语气淡淡的,听着不是商量,更像是一道命令。 沈野愣了下,抄着手道:“……我就不打扰了吧。” “打扰什么。”凌曜哼了一下,有点不高兴地接了句,“你把我砸成这样,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吗?” 沈野:“?” 刚刚不是说不是他砸的吗。 正好沈野也饿了,他也没推拒,干脆吃了饭再走。 餐桌上只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鳝鱼面,外加一盘青笋炒肉片。意外很家常。 不过味道很不错,鲜香可口。 凌曜尝了一下嫌面汤太烫,先推到沈野面前:“你吹凉了再给我。” 沈野愣了两秒,撇嘴道:“……你不嫌脏啊?我吹凉了不就是沾我口水了吗?” 凌曜眼尾一挑,嫌弃又别扭地“啧”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拖腔:“我才不管,你少废话,快点。” 沈野被噎了一下,挑眉冷笑:“我看你懒得动嘴吧,干脆让我嚼烂了喂你好了。” 凌曜被呛得眼尾一挑,气得直瞪他:“沈野,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两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屋里火药味一下子被点燃。 偏偏这时候,郑叔正好进来看自家少爷吃得怎么样了。 看见两人剑拔弩张,他愣了下,以为是饭菜不合少爷胃口,连忙赔笑:“要是不合口,厨房还能再做,您别跟沈少置气。” 沈野:“……” 凌曜立刻顺杆往上爬,把碗又推回沈野面前,仰着下巴理直气壮:“听见没?人家都怕我饿着,你还磨磨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