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不构成违约(1V1 高H 校园 青梅竹马 双洁)

第四章她第一次拒绝镜头绑架(1 / 1)

偷拍视频没有立刻被发出来。

但那个晚上,温知夏睡得并不好。

她把宿舍床帘拉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却隔几分钟便亮一次。

校园账号已经删除了“新生神颜”的推广,却没有提供投稿人的具体信息。那张尚未发布的视频截图像一根卡在心里的刺,让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重新拿出来。

许灿坐在她床下,抱着电脑逐帧放大截图。

“这个角度应该是从法学院迎新棚斜对面拍的。”

她将画面拉到最大。

雨幕模糊了远处的景物,拍摄者与他们之间至少隔着一条校园主干道。视频里,温知夏大半张脸都能看清,陆谨言则蹲在她的行李箱旁,偶尔抬头与她说话。

如果只是一段普通的迎新记录,算不上什么。

但对方特意剪出了陆谨言为她撑伞、修理行李轮、将志愿马甲盖在她资料上的画面。

再配上“法学院系草区别对待神颜学妹”这种标题,原本正常的帮助就会被剪成刻意制造的暧昧。

“这个人应该拍了不止一会儿。”许灿说,“从你跑过来到离开,全录了。”

温知夏看着定格画面。

“所以不是路过时顺手拍的。”

“肯定不是。”

许灿合上电脑。

“要不要问陆谨言怎么办?”

温知夏摇头。

“先等对方联系。”

“万一他们直接发呢?”

“现在去问,他们只会知道我们很在意这段视频。”

她将手机扣在桌上。

“越急,他们越觉得这东西有价值。”

许灿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你是不是害怕?”

温知夏没有逞强。

“有一点。”

她不害怕有人说她漂亮,也不害怕同学议论她和陆谨言。

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是镜头里的自己完全失去了决定权。

什么时候被拍,哪一段被截取,被配上什么文字,最后被什么样的人看见,全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被变成一段可以随意使用的素材。

“但害怕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会为了删视频答应任何条件。”

温知夏说完,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发来消息的正是“海大新鲜事”。

【关于那段视频,我们已经与投稿人沟通过。】

【对方愿意不再发布,但有一个条件。】

许灿立刻凑过来。

“我就知道。”

温知夏点开下一条。

【写真馆觉得之前的推广方式确实不够妥当,希望重新邀请你拍摄一组正式的新生季校园写真。】

【拍摄免费,成片全部赠送,也会支付五百元模特费。】

【只要你同意合作,投稿人会当面删除原视频,我们也可以把之前的事情当作误会,不再继续。】

许灿读完,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们的意思是,你配合拍广告,才肯删偷拍的视频?”

“差不多。”

“这叫条件?”

“这叫拿视频换合作。”

温知夏往上翻了一遍。

对方的措辞很客气。

没有直接威胁,也没有说拒绝后一定会发布。

可“不再发布,但有一个条件”已经足够清楚。

她问:

【如果我不接受拍摄呢?】

对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那我们只能继续与投稿人协调,不能保证对方不会将视频发到其他平台。】

温知夏盯着那行字。

刚刚洗完的头发还带着潮气,贴在她的颈侧。宿舍空调开得不低,她的手心却一点点变冷。

许灿已经气得开始找学校投诉入口。

“这根本就是威胁。”

“他没有直接说要发。”

“那也是拿偷拍视频逼你合作。”

温知夏保存聊天记录,又从头到尾录了一遍屏。

做完这些,她才点开陆谨言的聊天框。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下午。

她问他为什么提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没有回答。

后来她忙着处理照片,也没有继续追问。

温知夏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陆学长,对方提条件了。】

消息刚发出去,陆谨言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她接通。

“什么条件?”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背景里有翻动书页的轻响。

温知夏将对方要求她配合写真馆拍摄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答应了吗?”

“没有。”

“想答应吗?”

“也不想。”

“那就拒绝。”

陆谨言没有问拍摄报酬,也没有分析配合以后能否得到更多曝光。

他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犹豫。

温知夏靠在桌边。

“可他们说,如果不拍,不能保证视频不会被发到其他平台。”

“这是他们的问题。”

“视频发出去,影响的是我。”

“所以我们处理视频。”

陆谨言停顿片刻。

“不是处理你的拒绝。”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温知夏反而怔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里?”他问。

“宿舍。”

“聊天记录都保存了吗?”

“截图和录屏都做了。”

“原始链接呢?”

“也在。”

“把文件备份,不要只放在手机里。”

“已经传到邮箱了。”

陆谨言那边传来椅子轻响。

“明天上午九点,学生权益中心。”

“你明天不是没值班吗?”

“现在有了。”

电话挂断前,温知夏听见他又说:

“今晚不要回复。”

“为什么?”

“他们提出条件后,会等你主动谈价。”

“你越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拍,对方越会把你的理由当成可以继续说服的缺口。”

“那我什么都不说?”

“嗯。”

陆谨言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

“不喜欢,就是完整的理由。”

温知夏握着手机,很轻地应了一声。

那晚,她没有再回复校园账号。

对方十一点又发来一次消息。

【商家表示拍摄内容可以由你审核,不满意不发布。】

过了半小时,消息再次跳出来。

【其实对你个人形象也有好处,希望你认真考虑。】

温知夏全部保存,却没有回应。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她准时到了学生权益中心。

陆谨言已经在里面。

桌上放着电脑、录音笔、空白处理登记表和两个文件夹。昨晚的聊天记录被他按时间顺序打印出来,每一页右下角都标了编号。

温知夏坐到他对面。

“你几点来的?”

“八点。”

“为了整理这些?”

“昨晚已经整理了一部分。”

“你几点睡的?”

陆谨言将一支笔递给她。

“这与投诉无关。”

“但与帮助我的人有没有休息有关。”

他抬眼看她。

女孩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衬衫,长发扎成低马尾,眼下没有明显的疲惫。只是握住签字笔后,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陆谨言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十二点以前。”他说。

温知夏这才满意。

“那还行。”

“先核对材料。”

陆谨言将文件夹推过去。

材料分为四部分。

第一部分是最初的侵权推广内容,包括照片、商业文案和评论区泄露个人信息的内容。

第二部分是她与校园账号关于删帖的完整沟通记录。

第三部分是尚未发布的视频截图,以及对方关于“手里还有更容易爆的视频”的说法。

第四部分,则是昨晚以删除偷拍视频为条件,要求她配合商业拍摄的聊天记录。

“视频还没有公开,能投诉吗?”温知夏问。

“可以投诉现有行为。”

“偷拍视频是否最终发布,不影响他们已经利用视频对你施加压力。”

陆谨言指向聊天记录中那句“不能保证不会发到其他平台”。

“这句话没有直接说明由他们发布,但与前面的合作条件放在一起,已经足以证明他们在用视频影响你的决定。”

“学校会怎么处理?”

“学生账号接受校内管理的,先要求提供投稿信息和原始素材,暂停相关商业内容。投稿人如果是本校学生,再分别约谈。”

“如果不是本校学生呢?”

“由平台投诉和校外途径继续处理。”

温知夏翻到最后一页。

“要报警吗?”

“目前不一定需要。”

陆谨言说,“没有发现偷拍视频涉及隐私场所,也还没有公开传播。先把原视频固定下来,要求对方删除并出具不再使用的书面确认。”

“但如果对方继续以视频要求你配合拍摄,或者转到其他平台发布,就需要升级处理。”

他没有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也没有轻描淡写。

每一种可能性都说得清楚。

最后怎么选,仍然交给她。

“学校老师十点过来。”陆谨言道,“在那之前,你要先确定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对方愿意立刻删除视频,但要求你不再追究校园账号,你能接受吗?”

温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确实只想让视频消失。

如果对方愿意当面删除,事情好像也可以到此为止。

可她想起之前那张照片。

对方最开始也认为,只要删帖,就不需要解释照片从哪里来,更不需要改变运营方式。

如果这次继续这样处理,以后还会有别的新生成为他们的“素材”。

“不能完全接受。”

她说。

“我可以不要求公开点名道歉,但账号必须停止这种投稿方式,删除全部备份,给出书面说明。”

“还有呢?”

“写真馆也要确认不会使用我的信息。”

陆谨言点头,将她的要求记下来。

“很好。”

“就这样?”

“不需要更多。”

“你不觉得我应该要求赔偿吗?”

“你可以要求,但不是必须。”

“那如果别人觉得我太较真呢?”

陆谨言停笔。

“你是在决定自己的照片怎么使用。”

“这件事不需要别人批准。”

温知夏看着他。

“那如果我最后只想删视频,不想继续追究,也不会显得很软弱?”

“不会。”

“维权不是考试。”

陆谨言说,“不是要求越多,分数越高。”

温知夏忽然笑了。

“陆学长,你以后当律师,应该会有很多人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很少告诉别人必须怎么做。”

陆谨言垂下眼。

“律师只提供方案。”

“做决定的是当事人。”

“可很多人会觉得,替别人决定才算负责。”

“那是替自己减少麻烦。”

他把确认表转向她。

“不是替当事人负责。”

上午十点,学生工作部门的老师和校园账号的两名运营者先后到了。

负责运营账号的是新闻传播学院的两名大三学生。

见到温知夏时,其中一人先露出尴尬的笑。

“学妹,真的很抱歉。”

“我们之前只是觉得照片效果很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温知夏没有接“没想到”这句话。

“视频是谁拍的?”

两人对视一眼。

“是一个兼职摄影师投稿的。”

“本校学生?”

“是。”

“他为什么一直拍我?”

“可能是迎新素材比较少。”

许灿提前教过温知夏分辨推诿的说法。

“可能”“应该”“我们也不知道”,听起来像回答,其实什么都没承担。

温知夏看向对方。

“你们联系他,说我同意拍写真才不发视频,这是谁提出的?”

男生迟疑了一下。

“商家提出的合作方案。”

“你们转达时,知道我不同意原照片用于推广吗?”

“知道。”

“也知道我要求视频不得发布?”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用删除视频作为合作条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没有情绪激动,也没有接受“都是误会”的说法。

她只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把事实摆得很清楚。

其中一名女生低声解释:

“我们当时想的是,既然写真馆确实需要模特,你又很上镜,正式合作后之前的矛盾就能解决。”

“解决谁的矛盾?”

温知夏问。

女生愣住。

“你们得到拍摄对象,商家得到推广内容,投稿人不用承担偷拍的后果。”

“那我得到什么?”

“照片和报酬。”

“可我不需要。”

温知夏的声音并不高。

“我从一开始要的,只有停止使用我的照片和视频。”

“你们不能因为觉得拍得好看,就认为我应该感谢。”

“也不能因为愿意付钱,就把我的拒绝变成可以继续协商的价格。”

学生工作部门的老师看向两名账号运营者。

“原始视频带来了吗?”

对方交出一部手机和一个移动硬盘。

视频比截图显示的更长。

从温知夏拖着行李箱跑进法学院迎新棚,到她跟随广告传播学院志愿者离开,总计十二分钟。

拍摄者不只拍了她。

镜头还扫过几名其他外貌出众的新生,其中有人的校园卡姓名甚至被拍得很清楚。

运营者承认,他们会从投稿视频里挑选“有传播效果”的人物,再与周边商家对接推广。

只是过去被拍的人很少主动要求删除。

“没人投诉,不等于大家同意。”温知夏说。

老师当场要求账号暂停商业推广,并提交全部新生季投稿素材进行审核。

原始视频在三方见证下删除,云端备份和聊天软件中的转存记录也逐项检查。

投稿人随后通过视频电话参加沟通。

对方起初仍坚持,迎新活动发生在公共区域,拍摄属于校园记录。

陆谨言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对方说“温知夏本人长得漂亮,视频发出去对她没有损失”,他才将一份确认书推到镜头前。

“是否造成损失,不由拍摄者根据外貌判断。”

“现在只确认三件事。”

“第一,原始视频是否已全部删除。”

“第二,是否承诺不再传播、剪辑或交给第三方使用。”

“第三,是否愿意承担一旦再次传播后的相应责任。”

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最后签下电子确认书。

谈判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

校园账号会发布整改说明,写真馆撤回合作邀请,投稿人不得保留和使用视频。

事情解决得比温知夏预想中顺利。

可从会议室出来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是冷的。

刚才坐在里面时,她始终保持平静。

问题一个个问,要求一条条说。

直到走廊里只剩她和陆谨言,那些被压下去的紧张才慢慢浮上来。

陆谨言走在她身侧,没有问她是不是害怕,也没有说“已经没事了”。

温知夏的手指悄悄蜷起来。

下一秒,陆谨言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进她掌心。

透明糖纸里是一颗浅粉色的硬糖。

桃子味。

温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你还随身带糖?”

“裴简买的。”

“他买的糖,为什么在你口袋里?”

“开会前拿的。”

“给我?”

“嗯。”

温知夏握住糖。

冰凉的手心被糖纸硌出一点轻微触感。

“为什么不在开会前给?”

“那时给,你会以为我觉得你害怕。”

“现在呢?”

“现在可以害怕了。”

陆谨言说得平静。

温知夏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她刚才面对所有人时,都没有觉得委屈。

对方道歉,她也没有想哭。

可陆谨言只是给她一颗桃子糖,告诉她现在可以害怕,那些强撑着的镇定就像忽然找到了可以放下的地方。

她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淡淡的桃子味在舌尖化开。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

“哪里好?”

“说清了自己的要求。”

“没有被他们绕进去。”

“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不在意,就假装接受拍摄。”

温知夏轻轻咬了一下糖。

“其实有一瞬间,我想过要不要答应。”

“嗯。”

“只拍一组照片,就能让视频消失,好像很省事。”

“那为什么没答应?”

“因为我不想。”

她停顿片刻。

“但我总觉得,只说不想,好像不够有说服力。”

陆谨言垂眸看她。

走廊窗外的树叶被雨洗得发亮,阳光从枝叶缝隙里落进来,在地面晃出细碎的光。

“拒绝别人不需要先证明自己有理。”

他说。

“你不愿意,就已经足够。”

温知夏抬头看他。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陆谨言与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小男孩重迭了一瞬。

小时候,她好像也曾对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不做什么,也可以。

不帮别人,也值得被喜欢。

只是那段记忆太模糊。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陆谨言。”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学长。

陆谨言目光微顿。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认识我?”

走廊里有学生从楼梯口经过。

说话声渐渐远去。

陆谨言没有立刻回答。

温知夏以为他又会说同名的人很多,或者把话题转回事务处理。

可这次,他只是问:

“为什么又这么觉得?”

“桃子糖。”

“什么?”

“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陆谨言,也不爱吃糖。”

她看着掌心那张浅粉色糖纸。

“但我好像经常把糖塞给他。”

陆谨言的视线落在糖纸上。

她确实给过他很多糖。

橙子味最多。

桃子味只有一次。

那天她嫌桃子糖太甜,咬了一口便不肯吃,最后将没拆开的另一颗扔给他,说总不能两个人都浪费。

“你记错了。”他说。

温知夏盯着他。

“又不承认。”

“没有证据。”

“你们法学院是不是都喜欢让别人拿证据?”

“只针对没有把握的判断。”

“那等我找到证据呢?”

陆谨言安静片刻。

“找到再说。”

温知夏弯起眼睛。

“好。”

她将糖纸折了两下,放进衬衫口袋。

“那你小心一点。”

“什么?”

“别让我发现。”

陆谨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眼间有极淡的无奈。

可那点无奈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

下午,温知夏刚回宿舍,辅导员便在班级群里艾特了她。

【温知夏同学,请看到消息后联系我。】

许灿正在整理相机,看到消息立刻紧张。

“又怎么了?”

“不知道。”

温知夏给辅导员回了电话。

她原以为是偷拍视频事件还需要补充材料,没想到辅导员告诉她,学校宣传中心正在筹备新生季纪录片。

今年的主题不是传统的校园介绍,而是“第一次为自己作决定”。

宣传中心的老师看到了她处理照片侵权事件的记录,觉得她在会议中的表达很清楚,希望邀请她参与纪录片采访。

“不是因为那张照片。”辅导员特意说明,“也不会要求你讲不愿公开的细节。”

“拍摄问题和最终成片都会提前确认,是否参加由你自己决定。”

温知夏没有立刻答应。

经历过校园营销号的事,她对“拍摄”两个字本能地多了一层警惕。

辅导员似乎理解她的顾虑。

“你可以先看拍摄方案和授权书。”

“宣传中心已经安排法学院学生协助审核,隐私和使用范围都会写清楚。”

温知夏问:“谁负责审核?”

“名单刚发给我。”

电话那边传来翻找文件的声音。

几秒后,辅导员念出一个名字。

“法学院大三,陆谨言。”

温知夏握着手机,慢慢看向窗外。

楼下,新生们正抱着军训服从宿舍区经过,笑声顺着风飘上来。

桌上的桃子糖纸被她折成一枚小小的太阳。

手机紧接着震了一下。

陆谨言发来一份文件。

【《新生季纪录片拍摄及肖像授权说明》】

下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先看,再决定。】

温知夏点开文件。

第一页审核意见的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

审核负责人:陆谨言。